银光与金光在空中交汇的刹那,战场仿佛静了一瞬。十字光柱自焦土升起,贯穿夜空,将残破的断墙、倒伏的骨幡、散落的兵器尽数映照得清晰如昼。敌阵深处,黑雾翻腾的节奏猛地一滞,像是被这道光芒钉在了原地。
殷宏楚的手终于挥下。
光刃划出一道弧线,不快,却稳。银光如月轮扫过敌阵外围,三面残存的黑色幡旗同时震颤,旗杆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”声,随即从中断裂。黑雾失去依凭,迅速溃散,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,露出其后仓皇后退的邪修身影。他们原本正借幡旗掩护,试图重组阵型撤离,此刻却被彻底暴露在开阔地带。
一名邪修转身欲逃,脚刚迈出一步,银光已至。光刃擦过他的肩头,整条手臂连同半边躯干瞬间化为飞灰。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,身体便斜斜栽倒,砸在焦土上。
另两人慌忙扑向两侧,滚入废墟断墙之后。可还没等他们喘息,殷宏楚的身影已出现在前方十步之外。她并未追击,只是抬起手,光刃再次横扫。这一次,银光呈扇形扩散,将整片区域笼罩。藏身断墙后的两人连反应都来不及,便在强光中化作两团血雾。
黑雾屏障彻底瓦解。
东岭高处,盘旋的妖禽群发出低沉嘶鸣。领头的是一只翼展近丈的黑羽巨枭,双目赤红,利爪紧扣岩壁。它察觉到下方局势失控,猛然振翅,准备俯冲接应残部撤离。
就在此时,南谷前沿传来一声闷响。
萧玄单膝跪地,左手撑住地面,右手紧握玉符。裂痕已贯穿符体,几乎要断成两半。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再次在口中弥漫,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。他没有抬头看天,但能感知到那股压迫性的气息正在逼近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将最后一丝灵力灌入玉符,掌心发力,将压缩至极致的金光推出。那一道光不再扩散,而是凝成一线,笔直射向东岭高处。
金光划破夜空,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
黑羽巨枭正欲起飞,金光已至眼前。它本能地扭头闪避,可仍被击中左翼根部。整片翅膀当场炸裂,黑羽纷飞,血雨洒落。它发出凄厉哀鸣,身体失去平衡,从岩壁滚落,重重摔在下方乱石堆中,抽搐几下便不动了。
余下的妖禽顿时大乱。它们本就因地面战局崩溃而心生惧意,此刻首领陨落,更是惊恐万分。几只离得近的妖禽掉头就逃,其余也纷纷放弃俯冲意图,四散奔逃,有的撞上山壁,有的互相践踏,场面一片混乱。
空中威胁彻底解除。
殷宏楚站在废墟中央,光刃微敛,银光依旧缠绕周身,但她没有立刻追击。她转头望向南谷方向,看见萧玄仍跪在地上,右臂黑气已蔓延至脖颈,皮肤下裂纹密布,如同瓷器将碎。可他手中玉符仍有微光流转,虽弱,却不灭。
她知道,他还撑得住。
她收回目光,抬步向前。脚下踩过碎石与血泊,每一步都沉稳有力。前方百步外,是敌阵最后集结的区域——几面残破的骨幡勉强立着,数十名邪修聚在一起,正慌乱地布置撤退路线。他们不再试图进攻,只想逃离这片战场。
可已经晚了。
殷宏楚加快脚步,身形一闪,已掠出二十步。银光随她的动作暴涨,光刃再度凝聚,这一次,她不再横扫,而是直刺前方。
银光如箭,穿透空气,直取敌阵核心。
最前方的一名邪修察觉到危险,猛地回头,只见一道银芒迎面而来。他抬手欲挡,可光刃已穿胸而过。他低头看着胸前的窟窿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,身体缓缓倒下。
这一击,撕开了敌阵最后的防线。
剩余邪修彻底崩溃。有人扔下武器转身就跑,有人跌跌撞撞冲向侧翼荒野,还有人直接瘫坐在地,举手投降。组织严密的进攻早已不复存在,此刻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四散奔逃。
就在这时,主战场边缘的断墙后方,几名门派弟子站了起来。
他们原本蜷缩在角落,重伤未愈,武器破损,可刚才那一道十字光柱照亮全场的瞬间,他们看清了——殷宏楚还在前行,萧玄仍在支撑。那不是垂死挣扎,而是真正的反击。
年轻弟子第一个举起剑,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杀!”
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火,点燃了残存的斗志。另一名弟子挣扎起身,捡起长枪;女弟子抹去脸上血迹,抽出短刃;还有人敲响了破损的战鼓,咚咚声虽不完整,却带着一股决绝。
他们不再是被动防守的弱者,而是主动出击的战士。
殷宏楚没有回头,但她感知到了身后的变化。她停下脚步,回手一挥,银光扫过前方一片废墟。藏匿其中的两名邪修被逼出,狼狈翻滚,刚想爬起,已被追上来的弟子围住,长枪抵喉,动弹不得。
安全通道就此打开。
她不再停留,转身退回几步,站在废墟边缘,光刃指向逃敌方向。她的动作明确无误——追击开始。
萧玄依旧跪在南谷前沿,右臂剧痛如锯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。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到极限,可还不能倒。他抬起左手,将玉符举至胸前。尽管裂痕遍布,符体残破,可那一点金光仍未熄灭。
他以指尖轻点符面,引导残余力量外放。金光不再攻击,而是化作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束,斜射向东南方一处隐蔽角落。
光束落地,照亮了地下一个尚未完全激活的阵眼。那里正有数名邪修潜伏,准备引爆埋设的邪核阻断追兵。可此刻被金光照射,阵眼暴露无遗。
“轰!”
一声闷响,阵眼提前引爆,冲击波将潜伏者掀飞出去。他们本想制造混乱掩护撤退,却反被自己布置的陷阱所伤。剩余几人慌忙爬起,顾不上同伴死活,仓皇逃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