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，山道上碎叶悬在半空，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。殷宏楚的手指终于触到剑柄，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，血从指尖滑落，在剑格上积成一小片温热的洼。她没抬头，只用余光扫过前方——黑衣人围成的圈没有松动，脚步错落却有规律，像是某种阵法的残形，又不像完全成型。
她喉咙发干，咽了一下，才压住肋下那股翻涌的腥甜。左膝的旧伤像一根锈钉卡在骨缝里，每一次心跳都让它拧动一分。但她没倒。她不能倒。
萧玄靠在巨岩边，左手还握着剑，剑尖点地，支撑着他摇晃的身体。他右肩的伤口已经包扎过，布条浸透了血，颜色深得发黑。他闭着眼，呼吸短促，可当殷宏楚的手指碰到剑柄时，他的眼皮颤了一下，睁开了。
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，什么也没说。但都明白了：现在不是死的时候。
殷宏楚缓缓吸气，把重心移到右腿，试图撑起身子。动作极慢，膝盖摩擦着地面发出细微的沙响。她没急着站起来，只是单膝跪地，背脊挺直，盯着最前方那个高个黑衣人——首领。对方掌心的黑雾还在往下压，离她头顶不过三尺，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在等什么？
她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珠，扫视左右。左侧三人呈品字站位，中间一人稍前，两侧略后；右侧两人并肩，步伐一致，但出手节奏略有参差；空中还有一个，悬浮在斜上方，双手结印未散，掌中黑刃仍在凝聚。
这些人……不是一伙的。
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。她皱眉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刚才那一波攻势，看似连绵不绝，实则有断层。正面三人进攻时，侧翼偷袭者总会慢半拍；空中施术者的黑刃释放时机也不够精准，两次都偏了角度。
配合不默契。
她心头一震。这不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团，更像是临时拼凑的队伍。有人主攻，有人策应，但彼此之间没有统一指挥，也没有预设的轮替节奏。
她张了嘴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别看正面……盯左三右二。”
萧玄没回应，但眼角微微一动，表示听见了。
他借着岩石的支撑，慢慢将身体重心前移，左手剑尖在地上轻轻划了一下。月光穿过薄云，照出一道浅痕。他又划了两下，连成一个三角，指向左侧第三名黑衣人与右侧第二人的交接区域。
那里有个空隙。
殷宏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那两人换位时，步伐重叠，掌风交错形成短暂盲区。若能切入其中，就能打乱他们的阵型。但她也知道，这机会稍纵即逝——他们现在连站稳都难，更别说突进了。
她咬牙，忍住小腿伤口传来的灼痛，继续观察。左侧第三人每次跃起前，气息会先沉一下，脚底微陷，像是要蓄力。而右侧第二人出手时，右手总是比左手快一线，导致身体略微倾斜。
破绽不止一处。
她低声说：“右边那个，跃起前会下沉。”
萧玄点头，依旧没说话。他闭上眼，像是在调息，实则用残存的灵觉感知周围气流。风很弱，但仍有流动。他察觉到空中那人每次凝聚黑刃时，头顶上方的空气都会轻微扭曲，像是热浪蒸腾。那是能量聚集的征兆。
“他在准备下一击。”萧玄睁开眼，声音嘶哑，“三息之后，会压下来。”
殷宏楚盯着首领掌心的黑雾。它确实在膨胀，速度缓慢，但压迫感越来越强。她知道，这一招一旦落下，他们谁都挡不住。
除非……抢在他出手之前。
她缓缓抬起左手，五指张开，贴在剑脊上。剑身沾满血，滑腻得很，但她没松手。她开始回忆刚才的战斗片段——每一次闪避、每一次格挡、每一次反击。她发现，这些人的攻击虽然凶狠，但缺乏变化。同样的招式反复使用，甚至连出手顺序都没变过。
这不是高手对决，是杀戮演练。
她忽然意识到，这些人并不想速战速决。他们在试探，在消耗，在逼他们露出更大的破绽。或许，他们也在等什么。
她在等一个信号。
她转头看了萧玄一眼。他也正看着她，眼神清明，没有慌乱。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“你主牵制。”她低声说，“我寻隙破之。”
萧玄嘴角动了动，没笑，但点了点头。
计划很简单：由他先动，吸引正面三人注意，制造混乱；她则趁机绕向左侧，利用那人的起跳间隙突入，直取空中施术者。只要打断他的施法，黑雾就会溃散，局势或许能扭转。
但这需要绝对的Timing配合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全身力气集中在右腿。左膝已经麻木，但她不能再依赖它。她必须用爆发力，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突进。
她悄悄调整姿势，将剑横握在胸前，手指紧扣剑柄。她的呼吸变得平稳，心跳却加快了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专注。
萧玄也准备好了。他左手握剑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虽仍靠岩壁支撑，但已做好出击姿态。他没再看殷宏楚，只是盯着空中那人——只要对方手势一变，他就动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
殷宏楚的视线落在左侧第三人身上。他正缓缓抬手，掌心泛出血光，显然又要发动攻击。他的双脚微微分开，重心下沉，正是起跳前的预备动作。
就是现在。
她还没动，但肌肉已经绷紧，只等萧玄发出信号。
萧玄闭上眼，再次感知气流。空中那人手掌微颤，黑刃即将成型。他估算着时间，心中默数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他猛然睁眼，低声道：“三息之后，我动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将全身力量灌入左臂，剑尖猛地在地上一点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前扑出！
这一动，瞬间打破僵局。
围拢的黑衣人立刻反应，正面三人同时转向萧玄，掌风呼啸而出。左侧第三人也放弃原定目标，转身迎击。右侧第二人则脚步一错，封住侧翼通道。
但他们忘了空中。
就在他们注意力被萧玄吸引的刹那，殷宏楚动了。
她以右腿为轴，猛蹬地面，整个人如旋风般横掠而出。剑光贴地而行，划过石阶，直扑左侧第三人的起跳点。
那人刚跃起一半，便察觉身后异样。他本能回头，却见一道白影已至背后，剑锋直指其腰肋！
他仓促回防，掌心血光暴涨，试图逼退敌人。但殷宏楚早有预料，剑势不变，只是手腕一抖，剑尖微偏，避开血掌正面，顺势削向其手腕关节！
那人惊呼一声，急忙缩手，身形失衡，从半空跌落。
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，殷宏楚已借势腾身，脚尖在巨岩上一点，整个人如燕子掠波，直扑空中施术者！
那人正全神贯注凝聚黑刃，根本没料到下方竟有人敢突袭。等到察觉气流异动，已来不及收手。他慌忙转掌，欲以黑刃迎敌，但殷宏楚的剑已至眼前！
她一剑刺向其掌心符印！
那人惊骇欲绝，强行中断施法，双掌合十护面。剑锋擦着他额前掠过，斩断几缕黑发，同时也击溃了他掌中正在成型的黑刃。
轰！
黑刃炸裂，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，砸在石阶上发出刺耳声响。空中那人被反噬之力震退数丈，口吐黑血，身形摇晃，几乎坠落。
而此时，首领掌心的黑雾也因能量失衡而剧烈波动，边缘开始崩解，光芒黯淡。
危机暂解。
殷宏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，右腿承受不住冲击，险些跪倒。她强撑着稳住身形，迅速退回原位，背靠巨岩，喘息粗重。
萧玄也被三名黑衣人逼退，左肩被血掌扫中，青袍撕裂，皮肉翻卷。但他仍站着，剑未脱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