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碎叶贴地打转，山道上尘土未落。殷宏楚的右腿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，膝盖处的旧伤早已麻木，只剩下火辣辣的钝痛顺着骨缝往上爬。她没去管嘴角渗出的血丝，只将剑横在胸前，五指死死扣住剑柄。剑刃上的缺口硌着掌心，但她握得更紧。
萧玄靠在巨岩边，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，青袍被血浸透一大片。他闭着眼，呼吸短促却不乱，左手仍握着剑，剑尖点地，支撑着他摇晃的身体。两人背靠着同一块岩石，谁也没说话，可彼此的气息都听得清楚。
三息。
殷宏楚知道时间到了。
她右腿猛然发力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！剑光贴着地面横掠，直扑左侧第三人起跳前的盲区。那人刚抬起脚，重心下沉，正要跃起，却见一道白影已至眼前，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。
他仓促回防，掌心血光暴涨，迎向剑锋。
殷宏楚手腕一抖，剑势不变，只是偏了半寸，避开正面硬撼，顺势削向其手腕关节。金属与皮肉相触的闷响传来，那人惊呼一声，急忙缩手，身形失衡，从半空跌落。
就在这一瞬，萧玄也动了。
他暴喝一声，左手剑寒光乍现，直刺正面中路黑衣人心口。那人原本正盯着殷宏楚的动作，没想到身侧突然杀出一人，慌忙横掌格挡。掌心血光与剑锋相撞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震得他手臂发麻，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。
另外两名正面黑衣人立刻补位，一人挥掌逼退萧玄，另一人则试图封锁殷宏楚的退路。但他们的配合有了迟滞——左边那个出手快了一线，右边那个却慢了半拍，掌风交错之间，竟在中间留下一道短暂的空隙。
殷宏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，右腿几乎撑不住身体。她咬牙稳住，没有后撤，反而借着前冲的余力，猛地拧身，剑锋一挑，逼开左侧第二人递来的毒爪，脚下一点，整个人斜掠而出，再次切入敌阵死角！
这一次，她不再掩饰意图，目标明确——右侧第二人与正面三人衔接处的空档。
那人察觉不对，急忙转身，双手结印欲召黑刃。但他才抬手，背后风声骤起。萧玄已绕过正面纠缠，疾步切入其身后，右手成掌，狠狠拍向其背心要穴！
“砰！”
沉闷声响中，那人如断线木偶般向前扑倒，滚出两丈远，趴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。他掌中的符印瞬间溃散，凝聚的黑气四散逸出，在空中炸开一团灰雾。
敌阵彻底乱了。
正面三人原本站位整齐，此刻因右侧空档被破，不得不分神回援。左边那人刚要跃起追击殷宏楚，却被她一剑逼退，剑锋擦过肩头，划出一道血痕。中间那人想上前合围，又被萧玄一剑封住去路，被迫后撤。
空中施术者虽仍在半空悬浮，但肩部伤口未愈，脸色发青，双手颤抖，结印速度明显变慢。他勉强甩出一枚黑刃，却被殷宏楚侧身避过，黑刃砸在巨岩上，炸出一片碎石飞溅。
首领掌心的黑雾剧烈震荡，光芒明灭不定，显然受到了连锁影响。它原本缓缓上升，似在积蓄力量，此刻却开始不规则旋转，边缘不断崩解，仿佛随时可能炸裂。
殷宏楚喘着粗气，右腿微微发抖。她没退，反而向前踏出一步，剑尖直指空中那人残存的符印。那人瞳孔一缩，下意识抬手护面，手中法诀戛然而止。
轰！
黑刃未成即溃，反噬之力让他喷出一口黑血，身形剧烈摇晃，差点从空中坠落。
萧玄抓住机会，连攻两步，以快打慢，逼退右侧残余二人。那两人本就配合生疏，此刻被他凌厉攻势压得节节后退，根本无法及时补位。正面三人孤立无援，阵型彻底破裂。
殷宏楚趁势逼近左侧第三人。那人刚从地上爬起，手腕还在流血，动作迟缓。她一剑横扫，逼得他连连后退，脚下不慎踩到碎石，一个趔趄摔倒在地。
她没再追击，而是迅速回撤，重新站到萧玄身边。
两人并肩而立，背靠巨岩，气息粗重，浑身是伤。白衣染血，青袍破损，剑刃都有缺口，但他们都没倒。
敌方七人，此刻已有四人失去战力：空中施术者重伤垂危，右侧第二人瘫倒在地，左侧第三人挣扎未起，正面中路那人也被萧玄一剑划伤手臂，动作迟缓。剩下三人虽仍站立，但彼此之间距离拉大，阵型松散，再难形成合力。
殷宏楚抹去嘴角血迹，目光扫过全场。她看到正面左侧那人眼神闪烁，脚步微动，似有退意；右侧最后一人悄悄往边缘挪步，似乎想脱离战场。他们不是不怕死，而是这支队伍本就是临时拼凑，各自为利而来，如今局势逆转，便开始动摇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。剑刃缺口更大了，边缘卷曲，像是随时会断。她没扔，只是用手指轻轻抚过剑脊，感受着金属的冰冷。
萧玄站在她身旁，左肩的血还在往下滴，落在石阶上，积成一小片暗红。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，却没有松开。他转头看了她一眼，声音沙哑：“还能动？”
“能。”她答得干脆。
他点头，没再多问。
两人之间的沉默很短，却足够传递所有信息。他们都知道，这一波反击成功了。敌阵已破，节奏被打乱，对方士气动摇。但他们也清楚，战斗还没结束。只要还有一个敌人能战，就不能放松。
殷宏楚缓缓调整呼吸，把重心移到右腿。左膝已经完全麻木，但她不能再依赖它。她必须用爆发力，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下一次突进。
她悄悄转动眼珠，扫视前方。正面左侧那人站位靠前，掌心血光未散，显然是主攻手之一。但他双脚间距略宽，动态视觉弱，换位时总有半息迟滞。右侧最后一人虽然警惕，但出手节奏单一，每次进攻前都会先吸气，肩膀微耸。
破绽仍在。
她用极轻的声音说：“你盯右边。”
萧玄明白她的意思。他微微颔首，目光锁定右侧那人。只要对方肩膀一动，他就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