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开始扭曲。
不是热浪那种晃动,而是像水面被无形之手搅动,视线中的景物微微错位。巨岩的轮廓变得模糊,石阶的纹路像是被人用手指抹过。
殷宏楚感到手臂沉重。
不是累的,也不是伤的,而是一种从外而来的压迫,像是有千斤重物压在肩头。她试着抬剑,却发现动作迟缓了半息。那半息,在生死之间,足以致命。
萧玄眉头一皱。
他想运转真气,却发现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灵力在丹田内翻涌,却难以贯通四肢。他咬牙,强行冲开一道通路,额角立刻渗出冷汗。
黑袍人终于动了。
他迈出一步,踏上沟壑边缘,黑雾随行,如影随形。他站在裂口中央,俯视着下方深渊,声音低沉:“你们配合得很好。”
“一个主攻,一个策应,节奏分明,进退有序。”
“可惜。”
“面对我,这些都没用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双掌猛然合十,黑雾瞬间凝聚成球,悬浮于胸前,光芒越来越盛,压迫感节节攀升。
殷宏楚知道,下一击,必是杀招。
她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踏出一步,右腿虽痛,却站得笔直。她将剑横在胸前,五指死死扣住剑柄,虎口裂口再度崩开,血顺着剑刃流下,滴落在石阶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萧玄也动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肩伤剧痛,左脚前跨半步,剑尖斜指前方,全身肌肉绷紧,准备在对方出手瞬间爆发反击。
黑袍人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。
这一次,笑得真实了些。
“很好。”
“那就让我看看,你们能撑几息。”
他双掌猛然推出!
黑雾化作一道粗壮光柱,撕裂空气,直扑二人!
殷宏楚举剑迎击。
萧玄纵身跃起。
光柱未至,压迫已至。
巨岩崩裂,碎石腾空,整条山道都在颤抖。
就在这一刻,殷宏楚右腿猛然发力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!剑光贴地横掠,直取黑袍人侧翼盲区。
萧玄也在同一时间出手,左手剑寒光乍现,直刺正面!
他们没有等死。
他们选择了进攻。
黑雾光柱与双剑相撞,轰然炸裂!
气浪席卷四方,吹得白衣翻飞,青袍猎猎。
三人身影在烟尘中交错,胜负未分。
山道中央,尘土未落。
黑袍人立于前方十丈,黑雾缭绕,气息沉稳,未受损伤。
殷宏楚白衣染血,右腿颤抖,剑指前方,虎口崩裂。
萧玄青袍破损,左肩渗血,站姿如松,剑锋未收。
三方对峙,静默如渊。
风卷起碎叶,贴地打转。
殷宏楚的指尖发烫。
她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将重心稍稍后移,右腿微曲,左脚向前半步,挡在了萧玄的侧前方。这个动作极小,但在他们之间,已足够传递意思。
萧玄没动位置,但左手悄然抬了三寸,剑锋偏转七分,对准了来人右肩方向。那是他出手最快的角度。
黑袍人站在原地,掌心黑雾缓缓旋转,气息沉稳,未受丝毫影响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也没有出手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那只手枯瘦,指节突出,皮肤紧贴骨骼,青筋如藤蔓般盘绕。他掌心朝上,五指张开,一团黑雾便从虚空中凝聚而出,缓缓旋转,像是一团被禁锢的风暴。
空气再次扭曲。
这一次,不是整体的晃动,而是局部的错位。
殷宏楚看到黑袍人抬起了左手,可她的耳朵却听见声音来自脚下裂缝。
她听到他开口:“你们……以为还能动?”
可那声音明明是从地下传来的。
她心头一紧,本能地向后撤步,右腿却因旧伤无法及时发力,整个人踉跄了一下。
就在这一瞬,她背脊猛然一凉。
仿佛有一把冰刃贴着皮肤划过。
她猛地转身,剑已回防,可身后空无一人。
黑袍人仍站在原地,右手未动,黑雾缓缓旋转。
可她的后衣襟已经被割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,边缘焦黑,像是被高温灼烧过。
她呼吸一滞。
她根本没看见他是怎么出手的。
萧玄也变了脸色。
他刚才明明锁定的是黑袍人正面,可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黑影从左侧疾掠而过,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。他本能挥剑拦截,剑锋斩中目标,可那一瞬间,他感觉像是砍进了雾里——没有阻力,没有反馈,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剑身反冲上来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他迅速收剑,低头一看,剑刃完好,可地上却多了一滩黑水,正缓缓渗入石缝。
他抬头,黑袍人依旧站在原地,面无表情,仿佛从未移动过。
可他知道,刚才那一击,是真的。
“不对劲。”殷宏楚低声说,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风声,“他的动作和我们感知的不一样。”
萧玄没回头,只是微微点头:“不止是动作。我刚才那一剑,明明斩中了,可……像是砍在幻影上。”
殷宏楚盯着前方,瞳孔微缩。
她发现,每当黑袍人抬手,空气就会出现细微的波纹,像是水面上被投下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。而那些波纹扩散的方向,并不总是朝着他们。
有时是向上,有时是向下,甚至有一次,波纹是逆着风向扩散的。
更诡异的是,地上的微尘。
原本散落在石阶上的细沙,在黑雾出现后,开始缓缓飘起,不是被风吹起,而是像被某种力量牵引,逆着重力向上浮。
“他在改变什么。”殷宏楚说,“不是位置,是……规则。”
萧玄咬牙,压下肩伤带来的阵阵钝痛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们的攻击,落不到实处。”她缓缓道,“不是他躲开了,是我们打的根本不是同一个‘地方’。”
萧玄瞳孔一缩。
他明白了。
就像刚才那一剑,他确实挥出去了,剑也确实碰到了东西,可那个“东西”并不是真实的敌人本体,而是一个被扭曲的空间投影。
他们的感官被干扰了。
不是幻术,不是迷阵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——他们在不同的“层面”交手。
黑袍人站在真实的战场上,而他们,正在攻击一个被篡改过的“影子”。
“试一次。”萧玄突然说。
他没有解释,而是猛然踏前一步,剑光暴起,直取黑袍人咽喉!
这一剑快得惊人,是他目前状态下能施展的最强一击。
剑锋破空,带着尖锐的啸音。
可就在即将命中的一瞬,黑袍人身体微微一侧。
不是闪避,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偏移,像是从一层薄纸滑入另一层。
剑锋穿过了他的脖颈位置。
没有血,没有阻滞。
只有一团黑雾在原地缓缓弥散。
而黑袍人,已经出现在三步之外,依旧面无表情。
萧玄收剑,呼吸粗重。
他没说话,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:那一剑,确实落空了。
殷宏楚盯着那团消散的黑雾,忽然道:“他不是在移动。”
“他在……替换。”
“每一次出手前,空气都会扭曲,地面微尘会逆向飘起。那是他在调整‘位置’——不是物理上的位移,而是把‘自己’从一个点转移到另一个点,跳过了中间的过程。”
萧玄盯着那片空地,缓缓点头:“所以我们的攻击永远慢半拍。因为我们打的是他‘曾经’所在的地方,而不是‘现在’。”
“而且。”殷宏楚补充,“他不需要完整动作。抬手、出掌、收势——这些都不需要。他只需要一个意念,就能让攻击出现在任何位置。”
她说完,忽然抬剑,朝着左侧三丈外的一块巨岩斩去!
剑光横掠,斩在岩石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石屑飞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