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剑锋落下的瞬间,她眼角余光瞥见黑袍人的右手正缓缓抬起——方向,正是她刚才斩击的位置。
她心头一震。
她刚才那一剑,是临时起意,没有任何预兆。
可黑袍人却在同一时间,对着那个方向出手。
这意味着——
他在攻击她“即将做出”的动作。
不是反应,是预判。
不,比预判更可怕。
是同步。
“不能再用常规招式。”萧玄低声道,声音沙哑,“他能读我们的意图。”
殷宏楚点头:“必须打破节奏。不能让他预判下一步。”
“那就同时出手。”萧玄说,“不留间隙,不给时间。”
“好。”她应了一声,没有多余的话。
两人各自站定,隔着沟壑,目光交汇。
那一眼中,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。
他们知道,这一战,赢不了。
但他们也知道,只要还站着,就不能退。
殷宏楚深吸一口气,右腿虽痛,却强行压下颤抖。她将剑收回半寸,剑尖斜指地面,整个人如一张拉满未放的弓。
萧玄也动了。
他左脚前跨半步,剑尖微抬,全身肌肉绷紧,准备在对方出手瞬间爆发反击。
黑袍人站在原地,掌心黑雾缓缓旋转,气息沉稳,未受丝毫影响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也没有出手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
那只手枯瘦,指节突出,皮肤紧贴骨骼,青筋如藤蔓般盘绕。
他掌心朝上,五指张开,一团黑雾便从虚空中凝聚而出,缓缓旋转,像是一团被禁锢的风暴。
空气开始扭曲。
不是热浪那种晃动,而是像水面被无形之手搅动,视线中的景物微微错位。
巨岩的轮廓变得模糊,石阶的纹路像是被人用手指抹过。
殷宏楚感到手臂沉重。
不是累的,也不是伤的,而是一种从外而来的压迫,像是有千斤重物压在肩头。
她试着抬剑,却发现动作迟缓了半息。
那半息,在生死之间,足以致命。
萧玄眉头一皱。
他想运转真气,却发现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灵力在丹田内翻涌,却难以贯通四肢。
他咬牙,强行冲开一道通路,额角立刻渗出冷汗。
就在这时,殷宏楚动了。
她没有等,也没有观察,而是直接出手!
剑光暴起,贴地横掠,直取黑袍人侧翼盲区!
与此同时,萧玄也动了。
他纵身跃起,剑光如虹,直刺正面!
两道剑光几乎同时抵达目标。
可就在剑锋即将命中的一瞬——
黑袍人消失了。
不是闪避,不是后退,而是像一滴墨落入水中,瞬间消散。
殷宏楚的剑斩在空处,只劈开一道三寸深的沟壑。
萧玄的剑刺入空气,却感觉像是捅进了一团粘稠的泥沼,剑身被一股阴冷之力缠住,几乎脱手。
他猛力抽剑,才勉强挣脱。
而黑袍人,已经出现在他们背后六丈之外,依旧面无表情,双手藏在袖中。
他没有受伤。
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破损。
殷宏楚迅速转身,剑指前方,呼吸粗重。
她发现,自己的剑锋上沾了一层极薄的黑霜,正缓缓融化,渗入剑身纹理。
她心头一紧,立刻甩剑,可那黑霜却像活物一般,顺着剑脊向上蔓延。
她不得不松手,任由长剑插在地上,暂时隔绝接触。
萧玄也察觉异常。
他低头看剑,发现剑刃边缘出现了一圈细微的裂纹,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腐蚀过。
他握剑的手微微发抖。
不只是因为伤,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。
他们的攻击,真的无效。
不是威力不够,不是速度不快,而是——根本碰不到真正的他。
黑袍人缓缓抬起右手。
这一次,他没有凝聚黑雾,而是轻轻一挥手。
殷宏楚突然感到胸口一闷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她低头一看,胸前衣襟赫然出现一道血痕,从左肩斜划至右腰,深可见骨。
可她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攻击来临。
她甚至没看见他是怎么出手的。
萧玄也变了脸色。
他看到殷宏楚胸前的伤口,却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那一击,没有轨迹,没有声音,没有预兆。
就像是——规则本身对她发动了攻击。
“不行。”萧玄低声道,声音沙哑,“这样下去,我们撑不过十息。”
殷宏楚没说话,只是咬牙压下剧痛,伸手拔出插在地上的剑。
剑身上的黑霜已经消失,可她握剑的手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她知道,不能再用强攻了。
普通的攻击对他根本不起作用。
必须找到应对的方法。
可现在,他们连对方是怎么出招的都看不清。
“他在利用空间。”殷宏楚忽然说,“每一次攻击,都不是从他身体发出的,而是从某个被扭曲的点直接显现。”
“就像……镜子里的手,能伸出来打人。”萧玄接道。
“对。”她点头,“我们打的是真人,他打的是投影。”
“所以。”萧玄握紧剑,“我们必须打破这个‘镜子’。”
“问题是。”殷宏楚盯着前方,“我们连镜子在哪都找不到。”
黑袍人站在原地,缓缓抬起双手。
黑雾在他周身缭绕,形成一圈旋转的屏障。
他闭上眼,再睁开时,瞳孔竟变成了血红色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一踏地面。
整条山道猛然一震。
碎石腾空,尘土飞扬。
殷宏楚右腿一软,差点跪下,全靠剑拄地才勉强站稳。
萧玄也踉跄了一下,肩伤再次撕裂,鲜血顺着臂膀流下。
他们知道,下一击,随时会来。
可他们不知道,它会从哪里来,什么时候来,以什么方式来。
他们只能站着。
剑仍握在手中。
眼仍盯着前方。
风卷起碎叶,贴地打转。
殷宏楚的指尖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