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碎叶悬在半空,像被无形的手捏住。黑袍人掌心的黑雾越转越快,一团压抑的风暴正在成形。殷宏楚的左手紧紧扣住剑柄,指节发白,右腿伤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每一次心跳都牵动胸前那道裂开的伤口,血顺着肋侧滑下,在白衣上洇出暗红。
她没有眨眼,死死盯着那团黑雾边缘的一丝波动——那是空间即将撕裂的前兆。
萧玄站在她侧前方半步,剑锋斜指右侧三尺,正是浮尘最密集的位置。他的肩头旧伤渗血,顺着剑柄滴落,砸在石阶上发出极轻的“嗒”声。他没动,但全身肌肉已绷紧,只等一个信号。
就是现在。
殷宏楚嘴唇微启,用只有近处才能辨认的唇语说出三个字:“引气逆行,三息为限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出口,气息也未扰动空气,可萧玄眼角微微一颤,立刻明白了意思。
他闭眼一瞬,将灵力从丹田提起,强行逆转运行路线。寻常修士灵力走督脉上行,他却反其道而行,沿任脉倒流,直逼膻中穴。这法子极为凶险,稍有不慎便会经脉逆冲、气血翻涌,但他咬牙撑住,额角青筋暴起。
剑锋开始泛起一层微弱的反光,像是水波在金属表面轻轻荡漾。
殷宏楚感受到那股异样的灵力波动,立刻以残余之力呼应。她无法完整运转逆脉之法,只能借萧玄牵引,在灵力交汇处制造共振。两人之间,一道扭曲的波纹缓缓成形,如同水面被无形手指划过,朝着黑袍人右侧三尺的空间锚点推进。
黑雾仍在旋转,但空中浮尘的轨迹出现了一丝迟滞。
那一瞬间,风停了,碎叶悬在半空,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命脉。黑袍人掌心的黑雾越转越快,凝成一团深不见底的漩涡,压得空气发沉。殷宏楚的指尖还扣在剑柄上,指节发白,血顺着剑脊滑落,在石阶上滴出一声轻响。她没抬头,只用余光扫向萧玄——右眼眨了两次,再缓缓移向黑袍人右肩方向。
萧玄接到了。
他没动,剑锋仍斜指前方,但呼吸沉了一寸,肩背肌肉绷紧,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。他知道,这一击若错,便是死局。
殷宏楚嘴唇微动,无声吐出三个字:“引气逆行,三息为限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掉,但萧玄看得懂她的嘴型。紧接着,她左手在剑柄上轻轻震了一下,一下,两下,三下,节奏分明,如同战鼓敲在骨头上。
这是他们早年定下的节拍——三下为令,出击在即。
萧玄闭眼,灵力自丹田涌起,却不再沿督脉上行,而是强行倒卷,逆着经络回流。任脉本是阳气通行之路,此刻却被他硬生生扭转方向,灵力如逆水行舟,每进一步都牵扯经脉剧痛。膻中穴处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,灼烫、胀裂,几乎要炸开。他咬牙撑住,额角青筋暴起,冷汗顺着鬓角滑下。
殷宏楚察觉到他气息变化,立刻将残余灵力催动,顺着两人之间那道极细微的灵力牵引,呼应共振。她的灵力本就滞涩,又被黑雾侵蚀过,运行起来如同拖着铁链爬坡,每一分输出都耗尽心神。但她没有停,右手一推,长剑从地面拔出半寸,剑身嗡鸣,泛起一层扭曲波纹。
两人灵力交汇的瞬间,空气中竟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弧线,自殷宏楚剑尖起,绕过萧玄剑锋,直指黑袍人右侧三尺处——那是浮尘最密、空间扭曲最明显的位置,也是“影域”的锚点所在。
黑袍人眉头一皱。
他掌心的黑雾猛地一顿,旋转速度慢了半拍。四周悬浮的微尘也出现了短暂紊乱,原本环形汇聚的轨迹出现一丝断层。
就是现在!
殷宏楚低喝一声,长剑全力刺出,剑锋划破空气,直取那片虚空。萧玄同步跃进,剑光如电,斩向同一位置。双剑未碰实体,却在空中撞出一声闷响,仿佛劈开了某种看不见的屏障。
轰——
一股无形气浪炸开,地面碎石翻飞,裂缝蔓延。黑袍人身周的黑雾剧烈震荡,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,持续不足一息,便又合拢。但他本人却微微晃了晃,袖口鼓动的频率乱了一瞬。
首次,他的影袭未能完全成型。
殷宏楚落地时右腿一软,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,剧痛钻心。她咬牙撑住,剑尖拄地,才没彻底跪倒。胸前伤口再度裂开,血浸透白衣,在肩头洇出大片暗红。
萧玄回身一步跨到她身边,左臂横挡在前,剑锋前指,护住她侧翼。他喘得厉害,脸色发白,显然刚才那一击也耗尽了力气。但他站得稳,眼神没乱。
“成了?”他低声问,声音压得极低。
殷宏楚摇头,抬手抹去嘴角血迹:“只破了一瞬,不够。”
但她眼里有光。不是胜利的光,而是确认了方向的光。她知道,那本古籍上的“逆脉而行”不是虚言。只要他们能再快一点,再稳一点,就能真正撕开那层“影”。
黑袍人站在原地,黑雾重新凝聚,比之前更浓,也更沉。他没说话,但掌心的黑球开始缓缓抬高,离地三寸,悬停不动。空气再次扭曲,微尘重新开始旋转,只是这一次,轨迹略有不同——不再是单一环形,而是双层交错,如同两个嵌套的漩涡。
殷宏楚盯着那浮尘,瞳孔微缩。她在记忆里翻找,终于想起古籍中另有一句:“影分双位,气走阴阳。”原来对方不止一个投影点,而是有两个空间锚位,交替轮转,形成攻防闭环。
“他换了招。”她低声说,“两个点,轮流发力。”
萧玄点头:“那就两个都打。”
他说得简单,可执行起来难如登天。他们体力已近极限,灵力运转一次已是强弩之末,再来一次?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。
殷宏楚没回应,只是将长剑重新插回地面,剑身没入三寸,借以稳定身形。她闭眼,强迫自己冷静,感知地面传来的震动。刚才那一击虽短,却让她捕捉到一丝规律——每一次影袭发动前,地面都会传来极细微的地鸣,那是空间折叠时引发的共鸣。
她睁开眼,看向萧玄:“等他出手前半息,我们先动。”
萧玄明白她的意思。不等敌人攻击成型,抢先一步破坏其节奏。但这需要极致的预判和同步,差一丝都不行。
两人重新站定,殷宏楚在左,萧玄在右,呈夹角之势。他们的剑都指向空中不同位置——一个是当前浮尘密集区,另一个则是稍偏后方的空白地带。那是她根据轨迹推算出的第二个锚点。
黑袍人掌心黑球缓缓转动,忽然,袖口一颤。
殷宏楚立刻察觉——地鸣来了,极轻微,却真实存在。她左手在剑柄上轻震三下,节奏比上次更快。
萧玄瞬间反应,灵力逆行再度启动。这一次他有了准备,动作虽痛,却更流畅。灵力倒行至膻中穴,剑锋泛起一层反光,如同镜面映月。
两人同时出手。
剑光划破空气,一左一右,分别斩向两个预判位置。没有轰鸣,没有气浪,只有两声极轻的“咔”响,像是冰层破裂。
黑袍人周身黑雾猛地一滞,浮尘轨迹彻底紊乱,原本稳定的双环结构出现断裂。他本人也终于有了反应——身体微晃,掌心黑球闪烁不定,竟维持不住完整形态。
萧玄抓住机会,抢进两步,一剑直刺虚空气旋中心。剑锋未触实体,却在空中划出一道裂痕般的痕迹,黑雾如潮水般退散半尺。
黑袍人第一次后撤——半步。
不多,却足够说明问题。
他的攻击不再无懈可击。
殷宏楚撑着剑站起来,右腿颤抖,却没再跪下。她喘着气,胸口起伏,但眼神清明。她知道,他们找到了突破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