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玄颔首。
两人继续前行,气氛比之前多了一分凝重。方才的爆发虽扭转战局,但也暴露了一个未知变量——萧玄体内的血脉之力。它来得突然,去得也快,且不受完全掌控。若在关键时刻失控,后果难料。
可眼下,他们别无选择。
走出约半里,地势逐渐升高。前方出现一道浅坡,坡上杂草丛生,隐约可见踩踏痕迹。殷宏楚停下脚步,仔细查看。
“有人走过。”她说。
萧玄走近,蹲下身检查地面。土质松软,留有凌乱脚印,方向与他们一致。“不止一人,走得匆忙。”
“不是我们的人。”殷宏楚判断,“靴底纹路不同。”
萧玄站起,环顾四周。林木茂密,视线受阻。但他忽然察觉一丝异样——空气中有一缕极淡的气息,似香非香,似腐非腐,若有若无。
他皱眉:“这味道……”
殷宏楚也闻到了。她神色微变,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,展开轻嗅。“不是迷神露,但类似。是‘缠魂烟’,能扰人心神,诱发幻觉。”
“他们留下这个?”
“可能是逃走时无意带出,也可能是故意布置。”她收起符纸,“小心些,别吸入太多。”
两人放慢速度,尽量屏息前行。越往高处,气味越浓。萧玄感到头脑略有昏沉,立即运转呼吸法压制。殷宏楚则取出一块素巾,浸水后掩住口鼻。
登上坡顶,视野豁然开阔。
前方是一片荒芜谷地,寸草不生,地面龟裂,遍布焦黑痕迹。谷地中央立着一块残碑,半埋土中,表面刻痕模糊,依稀可见扭曲符线,与铁面人服饰上的纹路相似。
殷宏楚走近细看,眉头紧锁。“这不是普通石碑,是‘镇邪桩’的残件。原本应成阵排列,用于封锁某物。”
“被破坏了?”
“被人挖出来扔在这儿。”她用手拂去尘土,露出底部铭文一角,“而且时间不久,最多三天。”
萧玄蹲下,伸手触摸碑体。指尖刚触到表面,体内血脉突然一跳。那股热流再次涌动,虽不如先前猛烈,却更加清晰,仿佛与这块残碑产生了某种共鸣。
他猛地缩手。
“怎么?”殷宏楚问。
“它……认得我。”萧玄声音低沉,“我不知道怎么形容,就像……它在叫我。”
殷宏楚盯着他,目光复杂。她想起断魂谷底那一战,影主曾说她是古老影族血脉继承者。而如今,萧玄体内也觉醒了未知力量,且能与镇邪类遗物产生反应。
这绝非巧合。
但她没有点破,只道:“先离开这儿。”
萧玄点头,两人绕过残碑,沿着坡侧小径继续前进。谷地不宜久留,谁知道是否还有其他陷阱。
走下另一侧山坡,进入一片杉树林。树木笔直高耸,枝叶交错,形成天然遮蔽。阳光透过缝隙洒下,斑驳陆离。空气中的异味逐渐消散,呼吸也顺畅许多。
两人终于找到一处相对平坦之地,靠树坐下休息。
殷宏楚靠在树干上,闭目调息。她体内灵力几近枯竭,经脉酸胀难忍。萧玄也好不到哪去,脸色依旧发白,呼吸急促。他靠坐在对面,残刀横放膝上,双手搭在刀柄两侧,仿佛随时准备再战。
许久,他开口:“你说……我这血脉,是从哪来的?”
殷宏楚睁眼,看着他:“你父母没提过?”
“从小由叔父抚养,从未见过父母。”他摇头,“他们在我出生时就失踪了。”
殷宏楚沉默。这种情况在修仙界并不罕见,许多强者因卷入纷争而隐姓埋名,甚至舍弃亲子。但她不愿轻易下定论。
“等回去后,查门派典籍。”她说,“若有记载,必在‘古族遗脉’卷宗内。”
萧玄点头,没再说话。
林间风起,树叶沙沙作响。一只山雀掠过树梢,惊起飞鸟数只。远处传来溪流声,清脆悦耳。
两人静静坐着,疲惫至极,却不敢入睡。他们知道,这片山林未必安全,任何松懈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。
不知过了多久,萧玄忽然抬头。
“有人。”他低声道。
殷宏楚立刻睁眼,右手摸向腰间布袋。她没有灵力护体,只能依靠经验判断。片刻后,她也听到了——轻微的脚步声,从东南方向传来,节奏稳定,不疾不徐,不像追兵,倒像是……巡林之人。
“躲?”她问。
萧玄摇头:“脚步单一,无兵器声,不像敌人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她说。
两人保持戒备,藏身树后,静观其变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终于,一个身影出现在林间小径上。
那人穿着粗布褐衣,背负竹篓,手持一根木杖,看上去像个采药的老者。他须发皆白,面容苍老,步伐稳健,边走边低头查看地面植被。
他走到两人藏身处附近,忽然停下,抬头望向树冠,喃喃道:“今日木气偏盛,宜采阴叶。”
说完,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,仿佛全然未觉此处有人。
殷宏楚与萧玄对视一眼,皆看出彼此眼中的疑惑。
那人走远后,萧玄低声道:“他真没发现我们?”
“或许是装的。”殷宏楚缓缓起身,“但若真是隐居之人,也不奇怪。这山野深处,本就有不少避世修行者。”
“他刚才说的话……”萧玄皱眉,“‘木气偏盛’,那是‘天机卜术’里的术语。”
殷宏楚一怔:“你说他懂占气之法?”
“至少听过。”萧玄站起,看向那人离去的方向,“要不要跟去看看?”
殷宏楚思索片刻,点头:“保持距离,别暴露。”
两人收拾行装,悄然尾随而去。
林间小径曲折延伸,通往更深的山腹。阳光渐弱,树影渐长。他们的身影融入昏暗之中,如同两道无声的风,踏过落叶,穿过藤蔓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