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人掌中黑雾汇聚,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球。球体表面不断扭曲,仿佛内部囚禁着无数哀嚎的灵魂。与此同时,地面符纹随之亮起,红光如脉搏般跳动。
殷宏楚将长剑横于胸前,剑尖微扬。她站在残垣之前,白衣破碎,浑身是伤。右臂、左腿、后背皆有伤口,血迹斑斑。她呼吸沉重,握剑的手微微发抖。但她站得笔直,眼神清明。
她不能输。
她身后还有一个人等着她带回。
弯钩飞出,短戟紧随其后。她侧身避过钩刃,剑锋格开戟尖,却被后续劲风震得后退一步。她强行稳住身形,准备反击,却发现两人同时结印,地面符纹再度亮起,红光映照整片战场。
新的攻势即将来临。
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调整呼吸节奏。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杂念尽去,只剩战意。她知道这场战斗不会很快结束。敌人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,也不会让他们轻易取胜。胜负未分,生死未定,唯一能做的,就是继续打下去。
她左手轻轻抚过胸前衣襟,确认玉简残片仍在。那东西依旧温润,却比之前更烫了些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她没再多想。
对面,两名敌人同时踏步,形成合围之势。法术光芒在四周闪烁,符火明灭不定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息。
殷宏楚低声说:“准备。”
无人回应。
她独自面对黑暗,一息未降。
风从裂缝吹入,卷起地上灰烬。
火把早已熄灭,只剩几缕残光映照她的身影。
她站在那里,像一根插进大地的桩子,任凭风雨如何冲刷,始终不动。
敌人的暗球开始旋转,黑雾翻腾加剧,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殷宏楚脚下一滑,险些跪倒,但她咬牙撑住,右腿肌肉绷紧,硬生生将身体重新立正。她知道,这一击若是落下,她挡不住。
就在这时,她眼角余光扫到石柱那边——萧玄动了。
他原本靠坐在石柱旁,右手拄刀,左手按着肩后封脉钉的位置,脸色苍白如纸。可此刻,他的手指突然收紧,指节泛白,整个人猛地挺直了脊背。他的头缓缓抬起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——盯着她被逼退的方向。
殷宏楚来不及细看。
弯钩再次袭来,这次目标是她左膝。她跃起闪避,落地时却被短戟横扫逼得重心不稳。她踉跄后退,肩头撞上残垣,喉间一甜,一口血涌到嘴边,又被她强行咽下。
就在她抬剑欲挡的瞬间,一道低沉的闷响从后方传来。
“呃——!”
是萧玄的声音。
不是痛呼,也不是怒吼,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、近乎野兽般的低吼。那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撕裂般的狠劲,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扯出来。
殷宏楚心头一震。
她回头,看见萧玄双手撑地,额头青筋暴起,额角血管突突直跳。他全身肌肉绷紧,淡青色袍服无风自动,衣袖鼓胀如被气流撑起。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,牙关咬得死死的,嘴角甚至渗出血丝。
他正在挣扎。
不是挣扎着站起来,而是挣扎着不让体内那股力量炸开。
殷宏楚瞳孔骤缩。
她认得那种状态——那是灵力失控的前兆,也是……血脉觉醒的征兆。
可萧玄从未提过自己有血脉之力。
她还来不及细想,只见萧玄猛然抬头,双眼赤红如燃,瞳孔深处竟有一丝金芒流转。他喉咙滚动,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嘶吼,随即右臂发力,整个人竟以单手撑地的方式,硬生生将身体从地上拔了起来!
他的左腿还在发软,膝盖颤抖不止,但他没有倒下。他拄着刀,一点一点,将自己站直。
血顺着肩后伤口不断涌出,浸透了半边衣袍。封脉钉在他体内剧烈震动,每一次心跳都让那枚黑色短刺微微移位,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可他不管不顾,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敌人。
他的气息变了。
不再是虚弱无力的状态,而是一种……正在攀升的、节节向上的压迫感。
殷宏楚愣住了。
她本已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,甚至想过自己可能撑不到援军到来。可现在,她看到那个一直靠在石柱旁的男人,正一步一步,朝着战场中央走来。
每走一步,地面便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,像是脚下石板承受不住某种重量,在悄然龟裂。
敌人的暗球已经蓄势完毕,黑雾凝聚到极致,即将出手。但他们也察觉到了异常,动作微微一顿,转头看向萧玄。
萧玄没有理会他们。
他走到殷宏楚身侧,脚步停下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刀横在身前,左手缓缓松开伤口,任由鲜血顺着指尖滴落。他的呼吸粗重,胸口剧烈起伏,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“你别动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接下来的事,交给我。”
殷宏楚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她看着他肩后的伤口,看着那枚仍在作祟的封脉钉,看着他摇摇欲坠却绝不低头的姿态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