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严府书房。
严世蕃正把玩着一块鸽卵大小的龙涎香,香气馥郁。这是他刚从汪柏派来的心腹手中得到的样品,成色极佳。想到此物进献嘉靖后可能带来的赏赐和圣眷,他脸上不由露出笑容。
“广东那边,还需加把劲……”他自语道。
就在这时,书房门被轻轻叩响,一个心腹幕僚快步进来,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东翁,刚收到北镇抚司那边传来的消息……”幕僚附耳低语了几句。
严世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“什么?佛郎机人在私下大量收购精铁硝石?还有火炮?”他猛地站起,手中的龙涎香差点掉落。“消息可靠?”
“是安插在北镇抚司理刑处的人偶然听到的,陆绎那小子最近在查一桩命案,似乎牵扯到那伙佛郎机人,在搜查时发现了相关账目和密信碎片。”幕僚低声道,“虽未得见原件,但听闻确有其事。而且,那伙佛郎机人似乎还接触过兵部武库司的几个小吏……”
严世蕃脸色阴沉下来,在书房中踱步。
佛郎机人要精铁硝石、要火炮干什么?他们不是来做生意的吗?难道……是想武装船只,甚至图谋不轨?
他想起费尔南多之前信中隐约透露的“海上力量”和“保障交易安全”等词,当时只以为是番人炫耀,如今想来,恐怕别有深意!
如果佛郎机人真抱有武力威胁或侵占的意图,那自己替他们斡旋,甚至收取贿赂,岂不是引狼入室?一旦出事,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他严世蕃!
况且,皇上最忌惮边衅和藩国不轨。若番人真闹出事,自己进献再多龙涎香也抵不了罪过!
“汪柏这个蠢货!”严世蕃咬牙骂道,“只知道盯着龙涎香!番人狼子野心,他竟然毫无察觉!”
他必须立刻阻止汪柏!至少,在查清佛郎机人真实意图、确保一切可控之前,绝不能让番人轻易在澳门站住脚!
“立刻给汪柏去密信!”严世蕃对幕僚厉声道,“告诉他,皇上对海防之事极为关切,广东按察使丁以忠的担忧不无道理。让他暂缓准许番人上岸之事,务必详查番人船只、货物、人员,尤其要查清有无夹带违禁之物、有无携带火器!若番人问起,就以‘需禀明朝廷,按章程办理’为由拖延!龙涎香……让他先送来,我自会找机会进献,但澳门之事,必须谨慎!”
“是!”幕僚连忙去办。
严世蕃独自坐在书房中,看着手中那块龙涎香,只觉得原本诱人的香气,此刻却透着诡异和危险。
又过了两日,广东外海,濠镜澳附近。
葡萄牙船长费尔南多(此时他正在京城被秘密关押)的副手,代理船长阿尔瓦雷斯,正焦躁地在甲板上踱步。他们的船队在这里已经徘徊了七八天,派出的小艇与岸上那个叫汪柏的明朝官员联络了几次,对方起初热情,承诺很快就能安排上岸晾晒货物,甚至暗示可以建立长期货栈。可最近两次联络,明朝官员的态度却变得暧昧起来,总是推说“上峰有令,需详加核查”,让他们耐心等待。
更麻烦的是,昨天傍晚,他们的补给小船在附近海域“偶遇”了一股不明身份的“海盗”,虽然没损失什么,但受到了惊吓和驱赶。今早,又有两艘明朝水师的巡船一直在远处游弋,监视意味明显。
“见鬼!那个姓汪的官员是不是在耍我们?”阿尔瓦雷斯对身边的通译吼道,“还有,费尔南多船长去北京这么久,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?”
通译战战兢兢:“大人,或许明朝朝廷的程序比较繁琐……我们再等等?”
“等?我们的淡水和新鲜食物快不够了!货物再不晾晒就要发霉了!”阿尔瓦雷斯怒道,“去,再派人上岸,找那个汪柏,告诉他,如果今天再不给我们明确答复,我们就去广州府控告他收受贿赂、办事不力!还有,答应给他的龙涎香,暂时扣下!”
与此同时,广州城,广东按察使司衙门后堂。
丁以忠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两封密信,一封来自京城葛守礼,隐晦提及佛郎机人可能别有用心,朝廷中有明眼人关注此事;另一封则来自严世蕃,措辞严厉,让他“详查番人,谨慎行事”。
丁以忠捻须冷笑:“这个严世蕃,倒是见风使舵得快。看来京城的风向有变。”
他唤来亲信:“传令下去,水师巡船加强对濠镜澳番人船队的监视,但不要主动挑衅。另外,派人去‘提醒’一下海道副使汪柏汪大人,就说是按察使司接到举报,有番人船队可能夹带私货,让他务必严格查验,不可疏忽。若他问起龙涎香……就说朝廷体恤地方,贡品之事,需按制办理,不可私相授受。”
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