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载圳眼睛一亮。这可都是历史上的名臣良将!潘季驯是明代治河第一人,其“束水攻沙”理论影响深远。汤克宽亦是嘉靖朝后期抗倭悍将。没想到,他们此时都在清江浦,且不得志!
“很好。”朱载圳心中有了计较,“宴会要赴,但人,也要见。姜云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你设法,在宴会之前,不着痕迹地接触一下这位潘同知和汤指挥。不必表露身份,只作为南来商客或游学士子,听听他们对本地河工、防务的看法。尤其注意,他们对连鑛、吴鹏有何评价。”
“是!”姜云领命而去。如今“潜龙卫”中亦有擅长伪装打探的好手,此事不难。
次日,漕运总督衙门,后花园水榭。
宴会摆开,场面宏大。连鑛、吴鹏一左一右,陪着朱载圳坐了主桌。淮安知府范琮及漕、河两衙门的重要属官、本地有头脸的士绅作陪。丝竹悦耳,珍馐满案,觥筹交错。
连鑛年约五旬,面皮白净,保养得宜,说话慢条斯理,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,但眼神深处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——朱载圳知道,他正为黄河水患和漕运不畅焦头烂额,生怕位置不保。
吴鹏则稍年轻些,身材魁梧,声若洪钟,看似豪爽,但举杯劝酒之际,目光闪烁,显然精于算计。他主管河工,手里过的银子如流水,是严党在江南的钱袋子之一。
“景王殿下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!临清之事,老夫亦有耳闻,殿下刚正不阿,为民除害,真乃宗室楷模!老夫敬殿下一杯!”连鑛举杯,笑容满面,话里却带着试探。
朱载圳举杯浅酌:“连总督谬赞。本王年少,行事或有孟浪之处。然贪吏害民,动摇国本,遇见了,总不好视而不见。倒是清江浦,百舸争流,万商云集,全赖连总督、吴总督坐镇运筹,保漕运畅通,护河防安澜,才是真正的劳苦功高。”他顺着对方的话,把“为民除害”坐实,又把高帽子戴回去。
吴鹏哈哈大笑:“殿下过谦了!保漕安河,是我等份内之事。只是近年天时不顺,黄淮水患频仍,这河工钱粮……唉,总是捉襟见肘,难啊!”他开始哭穷,也是隐约解释为何漕运时有阻滞。
朱载圳点头表示理解:“天灾难测,河工浩繁,确非易事。本王一路行来,见运河多处堤坝单薄,闸口老旧,若遇大水,恐有溃决之虞。两位总督肩上的担子,不轻。”他点出问题,表示自己不是瞎子,但也仅止于“看到”,不深入。
连鑛叹道:“殿下明鉴!如今朝廷用度浩繁,拨下的河工银子,年年不足。地方协济,亦是能拖则拖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。”他也在诉苦,将责任往朝廷和地方政府推。
酒过三巡,气氛看似融洽,实则机锋暗藏。连鑛、吴鹏几次试图将话题引向朝局,尤其是裕王与景王的“兄弟情谊”,以及严阁老如何“公忠体国”,都被朱载圳以“藩王不问政事”、“只读圣贤书”为由,轻巧挡回。
正当连鑛有些按捺不住,想进一步试探时,一名漕运衙门的胥吏匆匆进来,在连鑛耳边低语几句。连鑛脸色微变。
“何事慌张?”吴鹏问道。
连鑛犹豫了一下,道:“回吴总督,殿下,刚接到急报,清江大闸下游三里处,一段新筑的堤坝,因连日落雨,河水冲刷,出现渗漏险情,恐有溃决之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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