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凤鸣德安”的消息,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茶馆里,士子们议论纷纷:
“听说了吗?景王府又出祥瑞了!这回是凤种!”
“什么凤种,我听说就是几只漂亮的山鸡。礼部吴尚书不是说了吗,凤皇非梧桐不栖,德安有梧桐吗?”
“有没有梧桐不重要,重要的是景王有德。你看他又是治蝗又是平乱,百姓都念他的好。老天爷看着呢,这不,麒麟来了,凤种也来了!”
“嘘,小声点。这话传到裕王耳朵里,可不好。”
裕王府内,气氛愈发压抑。
朱载坖坐在书房中,面前摊着礼部抄送的奏疏副本,面色阴沉。李妃侍立一旁,不敢作声。
“又是祥瑞。”朱载坖声音低沉,“先是嘉禾,再是麒麟,如今又是凤种。他这个藩王,比天子还像天子。”
李妃轻声道:“殿下,徐阁老不是说,让您静观其变吗……”
“静观静观,静观到什么时候?”朱载坖突然提高声音,“等他祥瑞堆满德安,等天下人都说他是天命所归,我再静观?”
李妃吓得跪下,不敢再言。
朱载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徐阶的话还在耳边:“殿下,天子不在于能治一府,而在于能御天下。景王长于实务,殿下当养圣德、聚贤才、观大势。”
“养圣德……观大势……”他喃喃重复,眼中闪过迷茫。
片刻后,他对李妃道:“请徐阁老过府一叙。”
严府后堂,严世蕃正与几位心腹幕僚饮酒作乐。
“父亲,景王这祥瑞是一波接一波啊。”严世蕃端着酒杯,似笑非笑,“麒麟刚走,凤种又来。再这么下去,天下人真以为他是真命天子了。”
严嵩闭目养神,缓缓道:“祥瑞太多,未必是福。”
“父亲的意思是?”
“物极必反。”严嵩睁开眼,“皇上修道多年,最重祥瑞,但也最恨被人用祥瑞蒙骗。景王接二连三献祥瑞,若有一件被戳穿是假的,前面所有的,都会被人怀疑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们不必出手,自有人会去查。礼部吴山不是已经质疑了吗?让他去查。查出来,是景王欺君;查不出来,也是清流与景王结怨。我们乐得看戏。”
严世蕃恍然:“父亲高明!”
严嵩淡淡一笑,端起茶盏:“告诉下面的人,这段时间,谁都不要去碰景王。让他和清流斗去。我们……坐山观虎斗。”
尽管嘉靖对“凤鸣德安”未置一词,但京城士大夫圈中的议论,却愈发微妙。
有好事者编出顺口溜:“麒麟山上走,凤种园中游,德安祥瑞多,紫禁城头愁。”
虽不敢公开传唱,却在私下流传甚广。
有人开始翻旧账:景王当年献嘉禾,亩产七石八斗,是不是虚报?景王治蝗,是不是只治了德安一府,却吹成湖广全省?景王平乱,亲临战阵,是不是故意作秀?
这些质疑,看似零散,却如蚁穴般,悄然侵蚀着景王在朝中的形象。
但也有官员力挺景王。户部侍郎葛守礼(景王暗桩)在一次宴会上公然道:“景王之功,朝野共知。那些只会坐在京城喝茶的言官,可知德安百姓如何称呼景王?‘活菩萨’!你们去德安看看,去问问百姓,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贤王!”
礼科给事中周怡(清流)当即驳斥:“葛侍郎此言差矣!藩王贤与不贤,当由朝廷评判,岂能听信民间之言?若藩王以私恩收买民心,那与谋反何异?”
这话说得极重。葛守礼面色一变,正要反驳,却被身旁的同僚拉住。
宴会不欢而散。
消息传到西苑,嘉靖沉默良久。
“吕芳,你说,载圳是在收买民心吗?”
吕芳心头一紧,谨慎道:“主子,景王殿下所为,皆是为朝廷分忧。治蝗、平乱、赈灾,哪一件不是替朝廷做事?百姓感恩,感的是主子的恩——若无主子仁德,何来景王贤能?”
嘉靖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