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时珍未必是探子,但他带的人呢?送药的小厮呢?传话的仆役呢?”李妃摇头,“景王不必亲自安插探子,他只需把李时珍送进来,自然会有人借机攀附。殿下若处处提防,反倒显得心虚;若不提防,又恐生变。”
朱载坖握紧拳头:“那你说,本王该如何?”
李妃轻叹:“殿下,臣妾愚钝,不敢妄言。但臣妾以为,徐阁老说得对——殿下如今要做的,是‘养圣德、聚贤才、观大势’。景王这一手,殿下接了,是兄友弟恭;不接,是小肚鸡肠。接了之后如何应对,才是关键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李时珍若来,殿下以礼相待便是。他是名医,只管看病,旁的不要让他沾手。至于他带的人,臣妾自会留心。殿下只需在父皇面前,一如既往地恭顺谦和,便是最好。”
朱载坖盯着她看了良久,忽然道:“你……你比本王想得深。”
李妃低头:“臣妾不过是妇人之见。殿下心怀天下,想的都是大事,自然不屑于这些细枝末节。”
朱载坖苦笑:“细枝末节?这哪里是细枝末节。四弟走一步,本王要看三步;他设一个局,本王要想十个解。这日子,过得真累。”
李妃轻轻握住他的手:“殿下,累也要走。您是嫡长,这江山迟早是您的。景王再能干,也是臣;殿下再累,也是君。君臣之分,天定之,人不可违。”
朱载坖看着妻子温柔却坚定的眼神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这些年来,他一直以为自己孤军奋战,却忘了身边还有这样一个女子,默默替他思量,替他分忧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缓缓道,“本王是嫡长,日后是君。四弟再能干,也只能是臣。只要本王不失德,不失人心,他翻不了天。”
李妃点头:“殿下圣明。”
窗外,夜风吹过,庭院中的梧桐沙沙作响。朱载坖望着窗外的月色,忽然问:“你说,四弟此刻在想什么?”
李妃想了想,轻声道:“臣妾不知。但臣妾猜,他此刻想的,大约和殿下一样——如何在这京城中,走好下一步棋。”
朱载坖沉默良久,缓缓点头。
“这盘棋……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”
同一轮明月下,驿馆中。
朱载圳立于窗前,望着远处的紫禁城轮廓,心中思绪万千。
身后,黄德贤正在禀报杨金水的事。朱载圳一边听,一边轻轻点头。待黄德贤说完,他道:“告诉胡雪岩,让他和杨金水接上头。有杨金水在江南制造局,我们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,可以走得更顺。”
黄德贤领命退下。
朱载圳转身,走到内室门口,隔着帘子看向熟睡的女儿。尧姝小脸粉嫩,睡得正香,小手还抓着被角。
“爹爹一定护你周全。”他低声道。
王氏轻轻走过来,依偎在他身旁:“王爷,裕王那边……”
“无事。”朱载圳揽住她的肩,“不过是试探罢了。但他会接受的。”
王氏仰头看他:“王爷怎么知道?”
朱载圳嘴角微扬:“因为他是裕王,是嫡长。他若不接受,便是‘不领兄弟情’,传到父皇耳中,便是他心胸狭窄。他没有选择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何况,他身边有明白人。徐阶会劝他,他那位王妃……也不是寻常女子。”
王氏若有所思。
朱载圳轻叹一声,望着窗外明月:“这京城,比我想象的更深。但越深的水,越能养出大鱼。咱们且看着吧。”
明月无声,照过紫禁城的琉璃瓦,照过裕王府的梧桐树,也照过驿馆窗前这对相依的身影。
京城之夜,平静如水,暗流如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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