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三十六年五月初三，京城已是夏意渐浓。槐花飘落，柳絮纷飞，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阳光下格外耀眼。
这一日，一道旨意从西苑传出：“皇五女嘉善公主，册封已定，下嫁许从诚。着裕王载坖代为主持婚礼，景王载圳参与典礼，共襄盛事。”
消息传到驿馆，朱载圳正抱着女儿尧姝玩耍。小郡主已经一岁半，正是最可爱的时候，见人就笑，嘴里咿咿呀呀说个不停。
“爹爹，爹爹！”尧姝抓着他的衣襟，指着窗外飞过的鸟儿，“鸟鸟！”
朱载圳笑道：“对，那是喜鹊。喜鹊叫，好事到。”
王氏在一旁笑道：“王爷，皇上让您参与公主婚礼，这可是荣宠。”
朱载圳点头，心中却思量着这位五妹妹的来历。嘉善公主朱素嫃，今年十六岁，生母德妃张氏。她在嘉靖的女儿中排行第五，不算特别受宠，但也不算冷落。如今下嫁许从诚——许家是勋贵，许从诚的父亲是锦衣卫都督许论，虽不及当年陆炳权势熏天，也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。
“许家……”朱载圳喃喃道，“这门亲事，倒是门当户对。”
袁炜在一旁道：“殿下，公主出嫁，按例需备贺礼。殿下打算送什么？”
朱载圳想了想：“本王的妹妹出嫁，自然不能寒酸。但若送太多银钱，反倒落了下乘。把咱们德安特产的玻璃器皿挑一套最好的，还有那架改良的纺车模型、一盒新制的香皂，再加上几匹云梦绢、几盒白糖，再加德安三千亩田契，凑成一份厚礼。东西虽不贵重，但胜在稀罕。”
袁炜领命，又道：“殿下，裕王那边也会出贺礼。咱们送这些，会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朱载圳笑道，“裕王是代为主持，体面已经够了。本王送些新鲜玩意儿，妹妹喜欢，父皇也高兴。”
五月初八，景王府的贺礼送至嘉善公主府。公主打开礼盒，见那玻璃器皿晶莹剔透，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，不由惊呼：“这是何物？竟如此好看！”
宫女禀道：“公主，这是景王殿下从德安带来的玻璃器皿，说是西洋制法，世间罕有。还有这香皂，洁白如玉，洗面后肌肤滑腻；这白糖，比寻常蔗糖精细百倍；这纺车模型，据说一人可纺三锭……”
嘉善公主一一细看，爱不释手，回忆起小时候与景王的几次交集，对身边人道：“四哥待我，如亲哥。”
消息传到德妃张氏耳中，张德妃亲自派人送来一封谢信，信中言辞恳切，感激之情溢于言表。又让人传话：“景王殿下有心了，日后若有用得着德妃娘娘的地方，尽管开口。”
朱载圳看罢，对王氏道：“这位张德妃，倒是个知恩的人。”
王氏道：“王爷，您在宫中多一个朋友，总比多一个敌人好。”
朱载圳点头：“正是。”
五月中旬，系统抽奖如约而至。朱载圳本以为会是什么新奇之物，结果抽到了一套《历代名臣奏议》的抄本。虽不算惊艳，但留着日后参阅也是好的。
五月十六，吉日。嘉善公主大婚。
裕王朱载坖代为主持，景王朱载圳参与典礼。兄弟二人身着礼服，并肩立于承天门外，迎送宾客。
这是朱载圳回京后第一次在公众场合亮相。朝臣们纷纷打量这位在湖广经营四年的亲王——气度沉稳，举止得体，与裕王站在一起，竟丝毫不显逊色。
礼部尚书吴山主持仪典，一切按祖制进行。公主凤冠霞帔，乘凤辇出宫；驸马许从诚身着红袍，骑白马相迎。鼓乐喧天，彩旗飘扬，沿途百姓争相观看。
朱载圳站在裕王身侧，看着妹妹的凤辇渐行渐远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前世今生，他第一次参与这样的皇家婚礼，那种庄严与喜庆交织的氛围，让他有些恍惚。
“四弟在想什么？”裕王忽然问。
朱载圳回过神，笑道：“在想妹妹这一去，便成了许家妇。日后相见，便难了。”
裕王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四弟倒是多情。皇家女儿，嫁出去便是泼出去的水，有什么好想的？”
朱载圳摇头：“王兄此言差矣。妹妹再嫁，也是父皇的女儿，是我们的妹妹。她在许家过得好不好，我们做兄长的，总该挂心。”
裕王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四弟说得是。是本王想左了。”
婚礼结束后，朱载圳回到驿馆，继续关注朝中动向。他知道，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。
六月初一，御史邹应龙上了一道惊天动地的奏疏。
疏中弹劾工部侍郎严世蕃十大罪状：一曰卖官鬻爵，将地方官职明码标价；二曰贪墨工部银两，仅去年一年便虚报工程款八十万两；三曰勾结盐商，垄断淮盐，牟取暴利；四曰强占民田，在江西、南直隶等地圈地五千余亩；五曰收受倭寇贿赂，私放海商，致使倭患愈演愈烈；六曰打压言官，凡弹劾严氏者皆被贬斥；七曰逾制建造府邸，规模堪比亲王府；八曰勾结太监，窃取宫中机密；九曰纵容家奴，鱼肉乡里；十曰欺君罔上，屡次以次充好供奉内廷。
每一条罪状后都附有详细证据，时间、地点、人证、物证，一应俱全。奏疏最后，邹应龙慷慨激昂：“严世蕃凭借父势，肆虐天下，其罪滔天，擢发难数！若不严惩，何以谢天下？何以慰民心？臣冒死以闻！”
这道奏疏一上，朝堂哗然！
严党官员纷纷跳脚，指责邹应龙污蔑忠良、陷害大臣。工科给事中王某上疏为严世蕃辩护，称工部账目清晰，绝无贪墨。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某则称邹应龙所举证据多为道听途说，不足为凭。
但邹应龙早有准备，次日再上第二疏，补充了更多细节：某年某月，严世蕃收受江西盐商某某白银三万两，许以盐引；某年某月，严世蕃强占苏州民田，逼死原主；某年某月，严世蕃通过海商与倭寇交易，获取暴利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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