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遇吉大惊:“殿下!将士们减了口粮,如何行军打仗?”
朱载圳看了他一眼:“打仗?打谁?打那些快要饿死的百姓吗?”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周遇吉,本王告诉你,这一路最大的敌人,不是暴民,是饥饿。百姓吃饱了,暴动自然就平了。百姓吃不饱,你杀一万个暴民,还会有十万个暴民站起来。这个道理,你记住了。”
周遇吉怔了怔,低头道:“末将明白了。”
朱载圳的语气缓和了些:“放心,本王不会让将士们饿着肚子。胡雪岩的粮队三日内就到。在此之前,你和本王一起吃减半的口粮。”
周遇吉眼眶一热,单膝跪地:“末将愿随殿下,同甘共苦!”
当晚,朱载圳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批阅文书。烛火摇曳,他的影子映在帐壁上,显得格外清瘦。桌上摊着三份地图——直隶、山东、河南,每一份都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。哪条路不通,哪个县有粮仓,哪个府有暴动,哪条河能取水……事无巨细,一一标注。
这是他前世当县长的习惯。每到一个地方,第一件事就是看地图,看数据,看资源分布。救灾不是靠拍脑袋,是靠精确的计算和果断的执行。配合上系统的高精地图给的实时测绘,这次救灾倒是没那么摸黑。并且这一路救灾,除了得名望,还能收获更多地方官吏的忠心,所以朱载圳倒是格外认真。
他提笔写下一道手令:“各州县即日起,每日上报粮价、库存、流民人数、死亡人数、暴动次数。迟报、瞒报、谎报者,以贻误军机论处,斩。”
写完,他顿了顿,又添上一行:“凡克扣赈粮、囤积居奇者,地方官可先斩后奏。”
这道手令,等于给了地方官一把尚方宝剑。他知道,乱世用重典,灾区必须行霹雳手段。那些贪官污吏、奸商劣绅,平时鱼肉百姓也就罢了,此时若再敢发国难财,他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他吹干墨迹,将手令交给传令兵:“连夜发出,明早我要看到各州的回复。”
传令兵领命而去。
三月十八,大军抵达河间府。
河间知府孙明远率一众官员在城门口迎接。这位孙知府五十来岁,面容清瘦,官袍洗得发白,一看便是个清官,只是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愁容。
“下官河间知府孙明远,叩见景王殿下。”孙明远跪地行礼,声音沙哑。
朱载圳翻身下马,亲手扶起他:“孙知府不必多礼。河间灾情如何?快说。”
孙明远起身,眼圈已泛红:“殿下,河间去岁秋粮颗粒无收,今春又无雨,百姓早已断粮。下官已将官仓全部打开,也只够三千人吃十日。如今城内流民已过万,城外更是不计其数。下官……”
他说着,声音哽咽,说不下去了。
朱载圳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安慰,只是问:“官仓还有多少粮?”
“三千石。”
“城中大户呢?”
孙明远犹豫了一下:“有粮的不少,但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殿下,这些大户都是有背景的。比如城东的李家,是严世蕃的门生;城西的王家,与徐阁老有姻亲。下官实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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