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载圳摆手打断他：“不必说了。本王来处置。”
他转身对周遇吉道：“传令，封锁河间四门，许进不许出。所有粮商、大户，一个时辰内到知府衙门议事。不到者，以通敌论处。”
周遇吉领命。
孙明远吓了一跳：“殿下，这……”
朱载圳淡淡道：“孙知府，你是个好官，但好官有时候也要做恶人。这些大户囤粮居奇，等着粮价飞涨发国难财。本王不会跟他们讲道理，只会讲刀子。”
孙明远张了张嘴，不敢再言。
一个时辰后，河间府二十余家粮商、大户齐聚知府衙门大堂。有人惶恐不安，有人满不在乎，还有人暗中交换眼色。朱载圳端坐在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，身后站着周遇吉和四名带刀亲卫。他的面色平静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诸位。”朱载圳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本王奉旨赈灾，路过河间。听说你们手里有粮？”
大堂里一片沉默。半晌，城东李家的家主李万福拱手道：“殿下明鉴，草民等确实存了些粮食，但也不多。且都是自家田地所出，不是囤积……”
“不多？”朱载圳打断他，从袖中取出一张纸，“李万福，你家在河间有田三千亩，去岁收粮至少一万五千石。你家只有三十口人，一年吃粮不过三百石。剩下的粮去哪了？”
李万福脸色一变：“殿下，这……草民的粮，都卖到外地去了……”
“卖到外地？”朱载圳冷笑，“河间百姓饿死，你把粮卖到外地？你卖的哪门子粮？卖给谁了？可有路引？可有税票？”
李万福额头冒汗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。
朱载圳不再看他，站起身，环视众人：“本王不想跟你们废话。今日叫你们来，只说三件事。第一，所有存粮，按市价三成卖给官府。第二，从今日起，不得涨价，不得惜售。第三，有粮不卖者，以通敌论处。”
大堂里顿时炸了锅。一个胖大的粮商跳起来：“殿下！三成市价，这不是明抢吗？草民不服！”
朱载圳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草民王德发，城西粮行东家。”
“王德发。”朱载圳缓缓道，“你去年粮价多少？一石八钱银子。现在粮价多少？五两银子。你涨了六倍。你知不知道，城外百姓卖儿卖女，换不来一斗粮？”
王德发梗着脖子：“殿下，这是市场行情，不是草民能左右的……”
“市场行情？”朱载圳的声音骤然冷下来，“本王给你一个行情。从现在起，河间粮价每石不得超过三钱。多卖一文，杀头。”
王德发脸色煞白，还想争辩，朱载圳已挥手：“来人，把他带下去。家产充公，粮食没收。家中有粮不卖，囤积居奇，按律当斩。念他是初犯，饶他一命。发配军中效力，戴罪立功。”
两名亲卫上前，将王德发拖了出去。杀猪般的嚎叫声响彻大堂，片刻后便消失在门外。
朱载圳环视众人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：“还有谁不服？”
大堂里鸦雀无声。那些大户们一个个面如土色，再无方才的倨傲。
李万福第一个跪下：“草民愿卖！草民家有粮八千石，全数卖给官府！”
其他人纷纷跟着跪下：“草民愿卖！”“草民也愿卖！”
朱载圳点头：“好。明日辰时，官府上门收粮，现银结账。若有隐瞒，王德发就是下场。”
大户们唯唯诺诺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孙明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，半晌才道：“殿下……这手段，是不是太……”
“太狠？”朱载圳接过话，“孙知府，城外已经饿死人了。这个时候讲道理，是救不了人的。本王宁可当恶人，也要把粮弄出来，让百姓活下去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这些大户，未必都是坏人。但灾荒之年，容不得他们做好人。你日后若有精力，再慢慢安抚他们。但眼下，先把粮弄到手，把百姓救活。人死了，什么都来不及了。”
孙明远深深一揖：“殿下教诲，下官铭记。”同时，系统也提示，孙明远忠心归附！
处理完河间的事，大军继续南下。沿途州县，朱载圳如法炮制——开仓放粮，征购大户存粮，设立粥棚，招安暴民。有抗拒者，绝不手软；有贪腐者，立斩不饶。
在真定府，一个县令克扣赈粮，中饱私囊，被朱载圳当众斩首，首级挂在县衙门前示众。在顺德府，一个粮商勾结官府，哄抬粮价，被抄没家产，全家流放。在大名府，一伙暴民占据县城，杀了知县，朱载圳派周遇吉率五百精兵，一夜之间破城，匪首尽数枭首，余者发粮遣散。
一时间，“景王杀伐果断、雷厉风行”的名声传遍直隶。贪官污吏闻风丧胆，奸商劣绅噤若寒蝉。而那些饥肠辘辘的百姓，却奔走相告：“景王来了！有粥喝了！有粮吃了！”
三月至四月初，朱载圳率军走过直隶、山东、河南三省的十三个府、四十余个县。每到一地，他必先看地图、查账册、问民情，然后当机立断，做出决策。他的行囊里，除了换洗衣物，最多的就是各地上报的文书——粮价、库存、人口、灾情，每一份都亲自过目，亲自批阅。
孙嘉曾私下对周遇吉感叹：“殿下处理政务，比那些干了几十年的老吏还老练。看账本一眼就能找出问题，听汇报三言两语就能抓住要害。咱们德安出来的人，都说殿下是天生做大事的。”
周遇吉道：“殿下说过，他在湖广时，每日批阅文书到深夜，从不假手于人。德安的税制、田制、军制，都是他一手定的。这样的人，能治理不好一个县、一个府？”
孙嘉点头：“殿下还说，当官不是为了当官，是为了做事。做得成事，才是好官。做不成事，再清廉也是废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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