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三十八年的正月,京城依旧没有下雪。
朱载圳站在西苑直庐外的廊下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心中默默盘算。去岁三省大旱,黄河决口,朝廷的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。若不是景王府和湖广扛了大半,这年关都不知怎么过。
“殿下,皇上召您进去。”吕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朱载圳整了整衣冠,迈步走入直庐。
这间狭小的厢房里,此刻挤满了人。严嵩颤颤巍巍地坐在角落里,徐阶、高拱、李春芳、袁炜四人分坐两侧,郭勋、陆炳站在一旁。嘉靖帝坐在正中的软榻上,面色苍白,精神却还好。
朱载圳行过礼,在末座坐下。
嘉靖扫视众人,缓缓开口:“人都到齐了。今天叫你们来,是议一议去年的账。吕芳,把户部的奏报念一遍。”
吕芳展开一份厚厚的册子,尖声念道:
“嘉靖三十七年,两京一十三省全年的税银共为三千六百三十九万五千两,去年年初各项开支预算为三千三百五十万两。但去年实际支出其中三千八百五十三万两,多花了五百零三万两,其中赈灾用银一百五十万两,河工用银八十万两,九边军费二百万两,工部运木料四十三万两,其余杂项三十万两。亏空部分,由景王府及湖广地方筹措填补,计白银二百一十三万五千两,粮食八十万石……”
吕芳念完,直庐内一片死寂。
二百一十三万五千两白银,八十万石粮食。这笔钱粮,顶得上一省的赋税,足够养十万大军一年。而填补亏空的,不是朝廷,不是户部,是景王府,是湖广。
徐阶面色铁青,高拱低头不语,李春芳左右为难,袁炜面无表情。严嵩闭着眼睛,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。
嘉靖看向朱载圳,目光复杂:“载圳,这二百一十三万五千两银子,八十万石粮食,是你景王府出的?”
朱载圳起身道:“回父皇,是儿臣与湖广地方共同筹措的。儿臣在德安有些积蓄,湖广去岁收成尚可,百姓们感念皇恩,自愿捐了一些。”
“自愿?”高拱冷笑一声,“殿下说得轻巧。湖广百姓捐粮八十万石,怕是殿下‘劝’的吧?”
朱载圳不卑不亢:“高阁老,湖广去岁风调雨顺,百姓有余粮。本王不过是告诉他们,朝廷有难,天下有灾,大家帮一把。仅此而已。”
高拱还想说什么,嘉靖摆手打断:“够了。不管是自愿还是劝的,钱粮是实打实的。载圳替朝廷解了围,这是功劳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但账不能这么算。去年一年,天下灾祸不断,朝廷入不敷出。今年若再如此,难道还要景王府出钱?朕丢不起这个人!”
直庐内又是一片沉默。
朱载圳心中却亮如明镜。大明朝的财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三千六百三十九万五千两岁入,三千八百五十三万两岁出,亏空两百多万。若不是他在湖广经营多年,攒下些家底,这窟窿谁来填?也难怪再过两年,等到大明王朝剧情年开场时,国库空虚达到八百万两。
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景王府的很多生产技术,现在不能拿出来——制碱技术、造纸厂……这些东西一旦暴露,朝中那些人会怎么想?父皇会怎么想?
他需要时间。需要等到自己上位的那一天。
而那个机会,按照原著,就在两年后——改稻为桑。
嘉靖看向户部尚书贾应春:“贾应春,你是户部尚书。你说说,今年怎么办?”
贾应春硬着头皮道:“皇上,臣以为,当开源节流。节流方面,可裁减宗室俸禄、压缩九边军费、暂停一些不急之务。开源方面,可加征商税、清查田亩、追缴欠税……”
话没说完,高拱就跳了起来:“裁减宗室俸禄?你让那些藩王宗室喝西北风去?压缩九边军费?蒙古人打进来你负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