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，朱七的调查报告送入京城。
嘉靖帝看完报告，面色阴沉。报告中没有明确的凶手，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——浙江。
“浙江……”嘉靖低声自语，“是谁？严党？清流？还是……藩王？”
他不敢想，但不能不想。
“传旨。”他对吕芳道，“命浙江巡抚胡宗宪，严查境内可疑人员。凡与湖广有往来者，一律登记在册。另外，告诉朱七，继续查。不管查到谁，朕都要知道真相。”
吕芳领旨。
嘉靖又沉吟片刻，道：“载圳那里，多派些护卫。朕不想再听到他遇袭的消息。”
吕芳道：“皇爷放心，景王殿下身边的护卫已经加倍了。而且殿下自己也有防身之器，寻常人近不得身。”
嘉靖点头，忽然问：“听说载圳有一件海外火器，威力巨大？”
吕芳一愣，小心道：“奴婢也听说了。好像是番邦进贡的，一枪能打死百步外的人。”
嘉靖沉默良久，缓缓道：“这孩子，总是有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。”
语气中，有欣慰，也有隐隐的忌惮。
窗外，月亮正圆。德安的夜色中，朱载圳站在窗前，望着北方，心中默默盘算着下一步棋。
浙江，严党，清流，藩王……这盘棋，越来越复杂了。但无论如何，他都不会退缩。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身后那些需要他保护的人。
八月的湖广，暑热未消，但德安王府内外，却笼罩着一层凝重的气氛。景王遇袭之事，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，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发力，试图揭开真相。
朱七带着锦衣卫在鄂州扎下根来，将刘大有宅院翻了个底朝天。刘墉的勘查笔记被他奉为圭臬，每一条线索都反复核实。但凶手太过干净利落，除了那枚铜扣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物证。
“千户，我们在刘家后山的乱葬岗又挖出几具尸体。”一名锦衣卫百户前来禀报，“看腐烂程度，死了有三四个月了。”
朱七亲自去查看。尸体已经高度腐烂，但身上的衣物还能辨认——粗布短打，是底层百姓的装束。他蹲下身，用树枝拨开衣物，发现其中一具尸体的肋骨上有刀伤痕迹。
“这些人不是刘家的人。”朱七站起身，面色阴沉，“他们是刘大有养的私兵。用完了，杀了灭口。”
刘墉在一旁道：“朱千户说得对。这些人应该就是参与伏击殿下的那批人中的一部分。刘大有怕他们泄露消息，提前杀了一批。”
朱七点头：“所以伏击殿下的那百余人，只是刘大有私兵的一部分。他养的人，可能更多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能在湖广养数百私兵的豪绅，背后若没有人撑腰，是不可能的。
景王府这边，李定国也没有闲着。他带着一队护卫，沿着山谷周围的山林反复搜索，寻找伏击者逃跑时留下的痕迹。八月二五那天，他在山谷深处的一处岩洞里，发现了十几具尸体。
“殿下，是那些逃跑的伏击者。”李定国回府禀报，面色铁青，“被人用弓弩射杀的，一箭毙命。手法很专业，是军中之人干的。”
朱载圳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杀人灭口。幕后之人不想让我们抓到活口。”
李定国道：“殿下，末将查过了，那些箭矢是军中制式，但各地卫所都有，查不出源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