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载圳接旨后，对王氏道：“父皇要带翊钧和翊镠去祭祖，你把他们好好打扮打扮。”
王氏又惊又喜，连忙去准备。周氏也过来帮忙，给翊钧换上新做的锦袍，戴上小冠。王氏给翊镠换上同样的衣服，两个小家伙一个五个多月，一个三个多月，被抱在怀里，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。
腊月初八，天还没亮，朱载圳就带着两个孩子入了宫。嘉靖今日没有穿道袍，换上了皇帝的衮冕，十二旒冕冠，玄衣纁裳，上绣日月星辰，威仪赫赫。
他见朱载圳抱着两个孩子进来，招手道：“来，让朕看看。”
翊钧被嘉靖接过去，睁着大眼睛四处看，也不哭闹。翊镠在朱载圳怀里，安安静静的，只是偶尔动动小手。
嘉靖看着两个孩子，忽然感慨：“朕登基四十年，从未带过孙辈祭祖。今日带他们去，让祖宗们看看，朕的子孙，一代比一代强。”
朱载圳道：“父皇圣明。”
嘉靖摇头，低声道：“不是朕圣明，是祖宗保佑。载圳，你这两个孩子，朕很喜欢。翊钧聪明伶俐，翊镠沉稳厚重，都是好苗子。你要好好教他们。”
朱载圳叩首：“儿臣遵旨。”
大祚在太庙举行。嘉靖牵着尧姝的手走在前面，翊钧和翊镠被乳母抱着跟在后面，朱载圳随行在侧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，看着这一幕，各怀心思。
徐阶面色铁青，高拱咬牙不语，严嵩低头垂目，严世蕃面带喜色。裕王朱载坖站在百官之首，看着父皇牵着景王的女儿、抱着景王的儿子走在最前面，心中如针扎一般。他才是嫡长，他的儿子才是名正言顺的皇长孙。可他的儿子还没出生，景王的儿子已经占了先机。
祭礼结束后，嘉靖在太庙前对百官道：“朕今日带皇孙祭祖，是让祖宗们看看，朕的子孙昌盛，大明国祚绵长。翊钧、翊镠，都是朕的好皇孙。将来，他们都要替大明效力。”
百官跪地叩首：“皇上圣明！皇孙千岁！”
朱载坖跪在人群中，面色苍白。
腊月中旬，京城依旧没有下雪。天空灰蒙蒙的，干冷干冷的，地上的土都被风吹起来，扑在人脸上，生疼。百姓们议论纷纷：“一冬无雪，明年又要大旱了。”“听说去年景王赈灾，救了不少人。今年要是再旱，朝廷还有银子吗？”“朝廷？朝廷的银子都被严家贪了，哪还有银子赈灾？”
这些议论，自然传到了朝堂上。
腊月十五，内阁传出消息——太仓银库仅存银一百三十万两，不足九边年例之半。
消息传开，朝野震动。九边军费每年至少要三百万两，如今只有一百三十万两，连半年都撑不过。若蒙古人趁机入寇，拿什么打仗？
嘉靖帝闻讯大怒，将户部尚书贾应春召来痛斥：“朕问你，太仓的银子呢？都去哪了？”
贾应春跪地叩首：“皇上，今年各省灾情不断，赈灾花了不少；黄河治理也花了不少；严世蕃修宫殿又花了不少……臣，臣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！”
严世蕃在一旁不乐意了：“贾大人，你这话什么意思？修宫殿是皇上的旨意，你怪到我头上？”
贾应春不敢接话。嘉靖也懒得追究这些，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国库空了，明年九边的军费没着落了。
“你们给朕想办法。”嘉靖冷冷道，“明年开春，九边的军费一文不能少。少了，朕拿你们是问。”
群臣面面相觑，谁也不敢说话。
腊月十八，张居正从宫中传来密信。信中写道：“殿下，钦天监监正周云逸被徐阶拉拢了。清流准备借‘一冬无雪’之事做文章，让周云逸在朝会上谏言，弹劾严党。徐阶的意思是，先扳倒严党，再……殿下明白。臣以为，此事非同小可，请殿下早做准备。”
朱载圳看完信，面色平静。周云逸——他在前世的看电视剧时可是印象深刻。《大明王朝1566》的开篇，就是周云逸因谏言被廷杖打死。这个人，是清流的一把刀，也是徐阶的一枚棋子。
“告诉张居正，本王知道了。”他对黄德贤道，“让他不要轻举妄动，静观其变。”
黄德贤领命。
腊月二十，内阁在徐阶的建议下，让钦天监解释天象——一冬无雪，是何天意？
钦天监监正周云逸奉命上书。他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，从天文说到地理，从地理说到人事，最后得出结论：“朝廷开支无度，官府贪墨横行，民不聊生，天怒人怨。此乃上天示警，若不整改，大祸不远矣！”
奏疏送到嘉靖面前，嘉靖看完，面色铁青。他对吕芳道：“这个周云逸，好大的胆子。朕问他天象，他骂朕的朝廷。朕的朝廷怎么就不堪了？朕的天下怎么就民不聊生了？”
吕芳不敢接话。嘉靖将奏疏摔在地上：“传旨，把周云逸交给东厂审问。让他说清楚，什么叫‘朝廷开支无度’？什么叫‘官府贪墨横行’？什么叫‘民不聊生’？”
东厂提刑太监冯保领旨，带着番子将周云逸从钦天监带走。周云逸是个读书人，哪里受过这种罪？但他骨头硬，一口咬定自己说的是实话，句句属实。冯保虽然有心保他，但周云逸不认错，他也无能为力。
消息传到景王府，朱载圳正在书房中看书。他放下书，沉默良久。周云逸这个人，他知道。前世看《大明王朝1566》时，他还为周云逸的死惋惜过。但这一世，他不想救，也救不了。因为周云逸不是蠢，是直。他明明知道徐阶是在利用他，却心甘情愿当这把刀。他明明可以委婉地说“天象示警，当修德政”，却偏偏要骂“朝廷开支无度，官府贪墨横行”。他明明知道皇上最恨的就是臣子借天象攻击朝廷，却偏偏要往枪口上撞。
这种人，不是坏人，但也不是聪明人。在官场上，聪明人才能活下来，才能做更多的事。而周云逸这样的人，注定是悲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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