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拱苦笑:“国子监?李清源是景王的人,他不会帮我们的。”
徐阶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那就换人。李春芳虽然老,但毕竟是祭酒。让他出面,以他的名义写驳斥奏疏。他是清流领袖,说话有分量。”
高拱点头,匆匆去找李春芳。
李春芳听了高拱的要求,沉默片刻,叹道:“高阁老,不是我不帮忙,是我实在找不出海瑞的罪状。海瑞的奏疏,句句属实。我若是昧着良心驳他,天下人会怎么看我?”
高拱急道:“李大人,这是皇上的旨意。你若不写,就是抗旨!”
李春芳摇头:“抗旨就抗旨。我老了,不怕死。你回去吧。”
高拱无奈,只得离开。
十月中旬,国子监和翰林院始终拿不出驳斥海瑞的奏疏。嘉靖等得不耐烦了,将李春芳、李清源等人召到万寿宫,质问:“朕让你们驳海瑞,你们驳了半个月,驳出来了吗?”
李春芳跪地叩首:“皇上,臣等无能。海瑞的奏疏,句句属实。臣等找不出他的罪状。”
嘉靖面色一沉:“句句属实?你是说,朕错了?”
李春芳不敢接话。李清源出班,恭声道:“皇上,海瑞的奏疏,虽然言辞激烈,但并无虚言。臣等找不出他的罪状,是因为《大明律》中确实没有相应的条款。皇上若要定他的罪,只能以‘辱骂君父’的名义。但‘辱骂君父’不是律法,是礼法。以礼法定罪,恐难服众。”
嘉靖沉默了。
他当然知道海瑞说的是事实。但他不能认错,因为他是天子。天子永远不会错。
“下去吧。”嘉靖挥手,“朕再想想。”
李春芳、李清源等人退出万寿宫。嘉靖独自坐在御座上,面色疲惫。他想起海瑞的奏疏,想起那些尖锐的言辞,心中既愤怒又无奈。
他知道,海瑞是个直人,是个清官。但直人清官,往往最让人头疼。
十月十五,夜深了。万寿宫中,嘉靖帝独自坐在御案前,面前摊着海瑞的《治安疏》抄本,面色阴沉。他已经看了无数遍,每一句话都刻在了脑子里。他知道海瑞说的是事实,但他不能认错。天子永远不会错。
“吕芳。”嘉靖忽然开口。
吕芳从殿外进来,跪地:“奴婢在。”
嘉靖站起身,缓缓道:“更衣,朕要出去。”
吕芳一愣:“皇爷,这么晚了,要去哪?”
嘉靖没有回答,只是道:“换一身黑袍,不要让人认出来。”
吕芳不敢再问,伺候嘉靖换上一身黑色道袍,又给他戴上一顶黑色斗笠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黄锦也被叫来,跟在身后。三人悄然出了万寿宫,沿着宫墙根儿,一路向西。吕芳心中忐忑,却不敢多问。黄锦更是紧张,手心里全是汗。
出了西华门,嘉靖才低声道:“去刑部大牢。”
吕芳和黄锦对视一眼,心中大惊。皇上要亲自去见海瑞?吕芳硬着头皮道:“皇爷,刑部大牢阴冷潮湿,皇爷的龙体……”
嘉靖摆手,打断他:“朕意已决,不必多言。”
吕芳不敢再劝。他偷偷给黄锦使了个眼色。黄锦会意,趁着拐弯的间隙,悄悄对身后的一个小太监低声道:“快去景王府,告诉殿下,皇上要去刑部大牢见海瑞。”小太监领命,消失在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