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六日，天色微明。朱载圳在府中彻夜未眠，天刚亮便再次入宫。万寿宫外，吕芳见他来了，低声道：“殿下，皇上刚睡下。太医说，皇上是气急攻心，加上旅途劳顿，需要静养。”
朱载圳道：“本王进去看看，不打扰父皇。”
吕芳犹豫了一下，侧身让开。朱载圳轻轻推开门，走进殿中。嘉靖躺在龙榻上，面色苍白，眉头紧锁，似乎在做噩梦。黄锦跪在一旁，眼睛红肿，显然一夜没睡。朱载圳走到榻边，轻声道：“父皇，儿臣来看您了。”
嘉靖没有睁眼，只是喃喃道：“载圳……你来了。”
朱载圳跪在榻边，握住嘉靖的手：“父皇，您受苦了。”
嘉靖睁开眼，看着朱载圳，眼中满是疲惫：“载圳，朕是不是错了？”
朱载圳摇头：“父皇没错。父皇是天下的君父，君父永远不会有错。”
嘉靖苦笑：“你倒是会说话。可海瑞说朕错了，天下人也说朕错了。朕想了一夜，也许……朕真的错了。”
朱载圳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父皇，儿臣今日愿意陪着父皇在万寿宫问道，看看天下人到底在想什么。”
嘉靖来了兴趣：“可是之前你与朕在后花园看到的那种天人感应法？”
朱载圳道：“真是天人感应。儿臣曾对父皇施展过，能让父皇体验到一些玄妙的境界。这一次，儿臣想让父皇体验一下……民间百姓的生活。”
嘉靖一愣：“民间百姓的生活？”
朱载圳点头：“父皇若想知道天下人为什么说您错了，不如亲自去看看。不是用眼睛看，是用心去感受。”
嘉靖沉默良久，缓缓点头：“好。朕试试。”
朱载圳闭上眼睛，催动“天人感应”。一股温暖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，将嘉靖包裹。嘉靖只觉得眼前一黑，随即看到了另一番景象——
他站在一片干裂的田地上，四周是枯黄的庄稼。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，捧着一把干土，老泪纵横：“老天爷，你为什么不下雨啊？我的庄稼都枯死了，一家人吃什么啊……”
画面一转，他站在一间破旧的茅屋前。一个妇人抱着孩子，跪在门口，向过路的官员哀求：“大人，求求你，给我们一口饭吃吧。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……”官员骑着马，扬长而去，留下一句话：“朝廷的赈灾银子还没到，你们再等等。”
画面再转，他站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前。几个穿着绸缎的官员正在饮酒作乐，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。一个官员笑道：“皇上又要修宫殿了，咱们又能赚一笔了。”另一个官员道：“可不是吗？皇上修道，咱们发财，两全其美。”
嘉靖看着这些画面，面色越来越白。他想喊，却喊不出声；他想走，却走不动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，看着那些百姓受苦，看着那些官员贪墨，看着自己一手造成的局面。
“载圳……载圳！”嘉靖喊出声来。
朱载圳收回天人感应，轻声道：“父皇，您看到了吗？”
嘉靖大口喘着气，额头满是冷汗。他看着朱载圳，眼中满是惊恐：“那些……都是真的？”
朱载圳点头：“是真的。父皇，天下百姓，确实在受苦。那些官员，也确实在贪墨。儿臣不敢欺瞒父皇，这些都是儿臣亲眼所见。”
嘉靖闭上眼睛，沉默良久。再睁开时，眼中已是一片清明：“万方有罪，罪在朕恭。”
朱载圳跪地叩首：“父皇，您没有错。您只是被身边的人蒙蔽了。”
嘉靖摇头，苦笑道：“不是被蒙蔽，是朕自己不想看。朕躲在万寿宫里，修道炼丹，以为天下太平，将国事交于内阁。但是朕知道，这天下早就乱了。但是谁又知道，朕为何不理朝政？”他顿了顿，忽然道，“载圳，把海瑞放了。”
这是嘉靖身旁的吕芳眼中已是泪水，他在心疼自己的这位主子爷，他也曾是豪情壮志，一心想要中兴大明的好皇帝，但是壬寅宫变之后，这位主子就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