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在那棵树下躺了很久。
久到阳光从头顶滑到西边，久到树影从脚下爬到他身上，久到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从八十九万变成一百一十三万。
他不想动。
五公里。五千步。摔了十九次，抽筋五次，扭伤一次，脱水一次，找到了一条小溪，穿过了一片老林子，看见了一条瀑布。
现在他躺着，让风吹着脸。
屏幕上开始滚动起来：
```
小美：他躺了快三个小时了……
老张：让他躺着吧，今天够狠的。
极地狐：五公里，对他的身体是极限中的极限。
杠精007：明天还要走十公里？这他妈是人干的事？
林医生：他的肌肉需要时间修复，明天不一定能走。
```
他盯着那个数字。
十公里。
系统面板在他眼前悬着：
```
【剩余时间：75天13小时47分钟】
【任务：行走10公里】
【进度：0/10000】
【奖励：+15天】
```
十公里。一万步。比今天多了一倍。
他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走完。但他知道，如果不走，时间会一直往下掉。
他撑着地，慢慢把自己撑起来。
腿已经不听使唤了。从大腿抖到脚踝，抖得他怀疑下一秒就会散架。他扶着树站了三秒，然后又一屁股坐回去。
坐在地上，喘着粗气。
```
老张：今天就到这儿吧。
极地狐：找个地方休息，明天再说。
袋鼠哥：再不休息，明天你就真走不了了。
```
他点点头。
四处看了看。远处有一片灌木丛，比这里密。灌木丛后面有个黑乎乎的东西。
他撑着地，爬起来，一瘸一拐地走过去。
是一个废弃的小木屋。
很小，就一间。木板发黑了，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。门歪着，关不严，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。
他推开门，探头往里看。
空的。地上铺着一层干草，角落里有个破木箱。墙上挂着几根生锈的铁钉，钉子上空空的。
他走进去，靠着墙坐下来。
木屋里有一股霉味，还有老鼠的味道。但比外面暖和。没有风，没有声音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。
他把那件薄外套从背包里扯出来，盖在身上。
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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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梦见那张床。
白色的床单，白色的墙，白色的天花板。裂缝还在，水渍还在，那只鹰形状的印子还在。
收音机在响。
“……翼装飞行。时速超过两百公里，贴着山壁飞……”
他想动，动不了。
他想喊，喊不出来。
然后他听见另一个声音。
不是收音机里的。是脚步声。很轻，很慢，一步一步走近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木屋还是那个木屋。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，落在他脚上。
没有人。
屏幕上文字在滚：
```
小美：醒了醒了！
老张：刚才怎么了？
极地狐：他好像听见什么了。
林医生：梦魇，正常现象。
```
他愣了三秒，然后嘴角动了动。
梦而已。
他撑着地，慢慢站起来。
腿疼。比昨天还疼。膝盖肿得发亮，脚踝肿得像馒头，小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。
但他站起来了。
他走到门口，推开门。
阳光刺眼。他用手挡着，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。
太阳刚升起来，照在对面的山上，金灿灿的。空气里有草的味道，混着泥土的腥味。
他低头看系统面板：
```
【剩余时间：74天22小时14分钟】
【任务：行走10公里】
【进度：0/10000】
```
十公里。
他左脚迈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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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公里，走得还算顺。
腿虽然疼，但比前几天稳。摔了两次，抽筋一次，都扛过去了。
走到一公里的时候，他站在一个小土坡上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一公里外，是那个小木屋。他昨晚睡在里面，活着出来了。
嘴角往上扯了扯。
屏幕上文字开始跳：
```
老张：一公里，摔两次，不错。
极地狐：进步明显。
杠精007：这才一公里，还有九公里呢。
```
他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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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公里，问题来了。
走到一千五百米的时候，左脚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头，整个人往右边倒下去。
他伸手想撑，但手太慢。十四年没用过的手，反应还是跟不上。
“砰。”
右边身子砸在草地上。疼从肩膀炸开，炸到手臂，炸到指尖。
他趴在地上，半天没动。
屏幕上：
```
小美：摔了！
老张：爬起来继续。
极地狐：这一下摔得不轻。
```
他趴了三秒。五秒。十秒。
然后翻过身，面朝天空。
“一千五百米，”他喘着气，对着镜头说，“还有八千五百米。”
爬起来，继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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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千米。三千米。
走到四千米的时候，太阳已经爬到头顶了。
热。汗不停地流，流进眼睛里，杀得睁不开。他用袖子擦，袖子早就湿透了，越擦越糊。
他停下来，四处找水。
没有水。只有草地，稀稀拉拉的树，和远处那片山。
喉咙干得发疼。咽了口唾沫，没咽下去。
屏幕上：
```
老张：缺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