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在那棵树下坐了半个小时。
阳光从头顶斜下来，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看着远处那片山，看着那片他刚刚走出来的老林子，看着那条轰隆隆响的河。
十公里。一万步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腿。膝盖还肿着，脚踝还肿着，小腿上青一块紫一块。但他看着它们，嘴角往上扯了扯。
屏幕上文字在滚：
```
小美：他盯着自己的腿看了五分钟了……
老张：在检查伤势吧。
极地狐：应该是在感受肌肉的状态。
杠精007：我怎么觉得他是在发呆？
林医生：发呆也是恢复的一种方式。
```
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半瓶水——小溪边灌的——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，不凉了。但润喉咙够了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腿还在抖。从膝盖抖到脚踝，抖得他怀疑下一秒就会散架。但他站起来了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。
疼。但能忍。
他又走了两步。
屏幕上：
```
老张：还要走？
极地狐：20公里？今天？
林医生：他的身体需要休息，不能再走了。
```
他停下来，看着系统面板：
```
【剩余时间：89天06小时22分钟】
【任务：行走20公里】
【进度：0/20000】
【奖励：+20天】
```
20公里。两万步。
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。
他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的脚尖。脚尖上有个水泡，昨天磨出来的，现在已经破了，流着水，粘着袜子。
他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转身，往回走。
屏幕上：
```
小美：？？？
老张：往回走？
极地狐：他放弃了？
杠精007：不是吧爸爸，你这就怂了？
```
他没管那些文字。他只是一步一步往回走，走回那个小木屋。
木屋还是那个木屋。门歪着，屋顶塌了一半，里面一股霉味。
他钻进去，靠着墙坐下来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---
他睡了一觉。
再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快落山了。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，落在他脚上，橘红色的。
他动了一下。腿还是疼，但没那么抖了。
他撑着地，慢慢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，推开门。
天边烧成一片。红的、粉的、紫的，一层一层铺过去。云被染成金的，镶着边，慢慢往西边飘。
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晚霞。
十四年。他十四年没见过晚霞。
病房的窗户对着另一栋楼，太阳永远在另一边。他只听过收音机里的人说：今晚的晚霞很美。
现在他看见了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回到木屋里，开始翻那个破木箱。
木箱里有东西。几根生锈的铁钉，一块破布，还有——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他拿出来看了看。
是干草。不知道放了多久了，一碰就掉渣，但中间还有一小撮，还是干的。
他盯着那团干草，盯了三秒。
然后他把背包翻过来，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。
一瓶水。半块压缩饼干。一卷绷带。一盒火柴。
火柴。
他拿起那盒火柴，看了很久。
弹幕：
```
老张：他想干嘛？
极地狐：生火？
袋鼠哥：晚上冷，生火是对的。
林医生：他的手能划着火柴吗？
```
他也不知道。
他的手还在抖。十四年没用过的手，从指根抖到指尖，抖得像风中的枯枝。
他打开火柴盒，从里面抽出一根火柴。
很细，很轻，轻得他差点捏不住。
他把火柴头对准盒子侧面的磷面——
然后他的手抖了一下，火柴掉了。
他盯着掉在地上的火柴，盯了三秒。
然后他捡起来，又抽了一根。
这一次，他用力捏住，对准磷面——
划。
火柴头在磷面上蹭了一下，没着。
他又划了一下。没着。
第三下。还是没着。
弹幕：
```
老张：力气不够。
极地狐：他的手用不上力。
林医生：十四年没用过的肌肉，精细动作最难恢复。
```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火柴捏得更紧。
然后他用力划下去——
“嗤。”
火柴亮了。
火苗很小，在风里抖，抖得像受惊的兔子。他用手护着，慢慢凑到那团干草上。
干草着了。
火苗从一小点变成一小撮，从一小撮变成一小团。他往里加细枝，加粗枝，加木块。
火堆燃起来的时候，他整个人往后一靠，瘫在墙上。
屏幕上：
```
小美：着了着了着了！！！
老张：好小子。
极地狐：这是他第一次自己生火。
杠精007：我他妈居然看人生火看得心跳加速。
```
他看着那团火，看着火苗在空气里跳，看着火星往上飘，飘到半空就灭了。
他伸出手，靠近火。
热。那种热从手上传过来，传到手臂，传到肩膀，传到全身。
他打了个哆嗦。
不是冷。是那种被热到的哆嗦。
十四年了。他十四年没烤过火。
他盯着那团火，盯了很久。
---
夜里，他坐在火堆旁边，靠着墙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，忽明忽暗。外面有风，从门缝里挤进来，吹得火苗一晃一晃的。
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半块压缩饼干，掰了一小块，放进嘴里。
饼干很干，很硬。他嚼了很久，才咽下去。
然后又掰了一小块。
屏幕上：
```
小美：他在吃晚饭。
老张：就这点饼干？
极地狐：野外生存，有吃的就不错了。
袋鼠哥：明天得找食物，饼干撑不了几天。
```
他也知道饼干撑不了几天。
但他现在不想想明天的事。
他只是坐在火堆旁边，让火烤着，慢慢嚼那块饼干。
嚼完饼干，他又喝了一口水。
然后他看着火堆，开始想事。
想那十四年。想那张床。想那个收音机。想那些声音——珠峰、深海、极地、激流。
想那些人说：有人从悬崖上跳下去，像鸟一样飞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还在抖。但能划着火柴了。
他又抬头看自己的腿。
腿还肿着。但能走十公里了。
他嘴角往上扯了扯。
然后他靠着墙，闭上眼睛。
---
他醒过来的时候，火已经灭了。
天还没亮。从门缝里能看见外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动了动。身上冷。冷得直哆嗦。
他爬起来，摸索着找到那盒火柴，又抽了一根。
划了三下，着了。
他把火重新点起来。
火燃起来的时候，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。不是怕，是冷。冷得牙关都咬不紧，咔咔咔地响。
他靠近火，让火烤着。
烤了十分钟，人才缓过来。
屏幕上：
```
小美：他醒了？
老张：火灭了，冻醒了。
极地狐：晚上得保持火不灭，不然会冻坏。
林医生：他现在应该学会怎么维持火堆了。
```
他听不见他们说什么。
他只是看着那团火，看着火苗在空气里跳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出木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