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靠岸时,天边刚泛起一层朦胧的鱼肚白。
林川纵身跃下船板,赤脚踩在微凉的沙滩上,回身望了一眼。老周仍僵坐在船头,一动不动,指尖死死攥着船舷的木头。
“下来。”林川开口。
老周的目光死死钉在岸边的密林上——林木层层叠叠,黑压压地铺展开,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巨墙,将天光隔绝在外。他喉结剧烈滚动,艰难地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。
林川懂他未说出口的恐惧。
三年来,他们在荒岛苟活,靠的是临海的开阔地,是抬头就能看见天空的安心。可丛林不一样,它是封闭的、吞噬的,一旦踏进去,便再难望见天日。
林川忽然想起被囚禁的十四年。病房也是这样密闭的空间,小窗对着灰白的墙壁,除了压抑,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走回船边,朝老周伸出手。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,却伸得笔直,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。
“我带着你。”林川说。
老周沉默地握住那只手,借力跳上岸。
两人并肩站在沙滩上,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丛林。朝阳初升,金辉洒在高耸的树冠顶端,镀上一层暖亮的光晕,可树底之下,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藏着数不清的未知。
系统面板在林川眼前无声闪烁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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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任务:丛林穿越】
【目标:穿越雨林,抵达山脉另一侧】
【距离:约40公里】
【奖励:+10天】
【当前剩余时间:119天06小时14分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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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公里,原始雨林。
林川深吸一口带着咸腥的海风,毅然迈出了踏入丛林的第一步。
一进林子,周遭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。
外面是刺目的艳阳天,内里却骤然暗沉下来,暗得如同黄昏将尽,夜幕欲临。唯有几缕细碎的光柱,穿透树冠的缝隙斜斜落下,打在厚厚的落叶上,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。
空气黏稠得近乎凝固,不是温润的清爽,而是吸入口中便像灌进满腔水汽的湿重,每一次呼吸,肺叶都像是被水汽裹住,闷得发慌。一股诡异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——腐烂的甜腻混着泥土的腥气,甜得发齁,像是有生命在暗处悄然腐朽,缓慢却清晰。
林川骤然驻足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入目全是树,高的参天蔽日,矮的盘根错节,粗的需数人合抱,细的如藤蔓缠绕,密密麻麻挤在一起,不留一丝空隙。树干上覆满滑腻的青苔,翠绿得近乎妖异;藤蔓从这棵树缠向那棵树,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将整片丛林牢牢困住。
地上铺着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落叶,厚软如棉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屏息侧耳,没有鸟鸣,没有虫嘶,没有任何生灵的声响,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、咚、咚,沉重地撞击着耳膜,每一下都带着压抑的不安。
眼前的弹幕飞速滚动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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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张:这林子不对劲。
极地狐:正常雨林绝不可能这么安静。
袋鼠哥:太静了,反而说明有东西。
林医生:所有动物都不敢出声,这是危险的信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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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川握紧腰间的短刀,回头看向老周。老周僵在两步开外,双目圆睁,呼吸急促,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。
“怕?”林川问。
老周用力点了点头。
林川没再多言,只是转身继续前行。老周立刻跟上,脚步紧紧贴着他的背影。
前行不过十分钟,林川的脖颈忽然传来一阵刺痒。他抬手一拍,掌心触到一个柔软的小活物,正轻轻蠕动。低头看去,是一只黑色小虫,比指甲盖还小,细腿密密麻麻。
他甩手将虫子抖落,可痒意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愈发剧烈,如同潮水般疯窜。
抬手再拍,又是一只。
连拍几下,小虫不断落在地上,而刺痒早已蔓延全身。林川低头看向手臂,只见皮肤上爬满了细密的小红点,成片成片地蔓延,部分已经红肿隆起,奇痒钻心。
他愣怔三秒,再也控制不住,伸手疯狂抓挠。
那痒意来得迅猛而霸道,从手臂窜上脖颈,再爬满脸颊,席卷全身,尖锐地钻进皮肉之下,比他十四年病房里褥疮的钝痒难熬百倍。那是活的、钻心的痒,让人瞬间失去理智。
不过片刻,他的手臂已被抓得渗血,指甲缝里嵌满血珠与皮屑。
弹幕再次弹出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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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美:他到底怎么了???
老张:被毒虫咬了。
极地狐:雨林里的毒虫,毒性极强。
林医生:千万别抓,抓破皮肤会引发感染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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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川心知肚明,可身体的本能根本无法压制。就在他快要失控时,老周快步上前,一把攥住他乱抓的手腕。
“别抓。”老周沉声道。
林川抬眼,看着老周从口袋里掏出几片厚实的绿叶,揉碎成一团,递到他面前。
“涂这个。”
林川接过碎叶,敷在红肿的手臂上。叶片带着清冽的凉意,一股类似薄荷却更浓烈的辛香散开,钻心的痒意竟缓缓褪去。
他看向老周,对方依旧沉默,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。林川攥了攥还残留着草木清香的手,快步跟了上去。
徒步两小时后,两人停下歇息。
林川背靠树干,掏出水壶抿了一口水,壶里的存量已经不多。他将水壶递给老周,老周接过,也只浅饮了一口,便小心地盖好塞子。
四周依旧是死寂的丛林,树木、藤蔓、落叶、光斑,循环往复,唯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,在空旷的寂静里格外清晰。林川低头看向手臂,红点还在,却已不再发痒,老周的叶子果然管用。
他抬眼望向老周,对方靠在另一棵树上,闭着眼大口喘气,脸上的汗水混着泥土,淌出一道道污痕,疲惫不堪。
“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?”林川开口问道。
老周缓缓睁眼,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岛上也有林子,却没这么大,这么密,这么吓人。”
林川微微颔首,两人又静默歇息了片刻,便起身继续赶路。
走到第四个小时,林川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那股颤意不是缓缓袭来,而是猛地从膝盖窜向脚踝,整条腿像是要散架一般,酸软无力。他扶住树干,弯着腰剧烈喘息,汗水早已浸透衣衫,黏腻地贴在身上,又闷又痒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手背上满是汗渍、泥污,还有不知何时划破的血痕。
老周站在身旁,静静看着他:“走不动了?”
林川没有应声,低头盯着不停发抖的腿,痛感从四肢百骸涌来。他又想起那十四年的病床时光,那时是肢体麻木、毫无知觉,如今是浑身酸痛、每一步都如坠铅块,他说不清,究竟哪一种更折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