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机械地向前迈步，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方才那道诡异的倒影。
他无比确定，自己看清了——身后三米开外，立着一道模糊不清的影子，可当他猛地回头，身后空无一物，只有茂密的雨林在风里晃动。
恍惚间，他想起了被困病床的十四年。病房里也总被这种诡异的感觉缠绕，明明空无一人，却总觉得有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。护工说那是久卧不起产生的幻觉，可这里不是封闭的病房，是危机四伏的原始雨林。
直播间的弹幕飞速滚动：
老张：他刚才的表情明显不对劲。
极地狐：到底看见什么了？
袋鼠哥：回头那一下慌了，肯定撞见东西了。
沙漠之鹰：要么是野兽，要么是人。
?
林川没有半句解释，只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。
老周沉默地跟在身后，一言不发，可林川能清晰地感觉到，一道目光始终黏在自己的后背上，从未移开。
疾行半小时，林川终于撑不住，背靠一棵粗壮的树干停下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，从膝盖一路抖到脚踝，冷汗浸透了衣衫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，又闷又痒。他抬手抹了把脸，掌心沾满泥土、汗水，还有不知何时被藤蔓划破的血珠，混在一起，刺得皮肤发疼。
老周缓步走到他身旁，依旧沉默。
林川垂着头，盯着不停发抖的双腿，那剧烈的震颤让他怀疑下一秒就会瘫软跪地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？”老周忽然开口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林川抬起头，撞进老周的眼眸里——那里面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历经孤岛三年磨砺才有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川低声答道。
老周轻轻点头，没有再追问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团揉好的草药叶子，递了过去。
林川接过，敷在手臂上被蚊虫叮咬的红肿处，钻心的痒意渐渐消散。
“你一个人在岛上，是怎么熬过来的？”林川轻声问道。
老周沉默了三秒，缓缓吐出两个字：“数石头。”
林川微微一怔。
“每天堆一块，”老周望着远方的密林，声音轻得像风，“看着它们从几块变成几十块，几十块变成几百块，就知道自己还活着。”
林川瞬间想起那十四年的病床时光，他也数过无数东西：天花板的裂缝、墙面上的水渍、护工换班的次数，数着数着，难熬的一天就熬过去了。
“怕过吗？”他追问。
老周的目光在幽深的林子里停留了许久，才轻轻应道：“怕。最怕的是晚上，天彻底黑下来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只能听——听海浪拍岸，听狂风呼啸，听自己的心跳声。有时候会听见别的动静，不知道是什么，只能躺着，硬熬到天亮。”
林川沉默不语，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：布满皱纹的脸颊，深陷的眼窝，藏着三年孤岛求生的沧桑与绝望。
他忽然觉得，自己那十四年尚且有护工照料、有收音机解闷、有偶尔的探望者，可老周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呢？以前是做什么的？”老周反问。
林川沉默三秒，只说了一个字：“躺着。”
老周皱起眉，显然没听懂。林川没有解释，撑着树干站起身，继续向前走。
?
两人又在密林中跋涉了两个小时。
烈日升至头顶，酷热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人牢牢裹住。汗水源源不断地涌出，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，流进嘴里咸得发苦，林川用早已湿透的衣袖擦拭，越擦越模糊。
他停下脚步，掏出水壶，里面只剩最后一小口水。他侧头看向老周，对方的嘴唇早已干裂，布满一道道渗血的口子。
林川将水壶递了过去。
老周摇了摇头：“你喝。”
林川没说话，仰头抿了一小口，再次把水壶塞到老周手里。
老周盯着水壶看了三秒，终究接了过来，也只喝了一口，便递了回去。
两人继续沉默前行。
?
约莫半小时后，林川骤然察觉不对劲。
前方地面上，横躺着一根折断的树枝，断口崭新泛白，还未被时光染黄。
他蹲下身仔细查看，树枝旁印着浅浅的脚印，轮廓大小和自己的脚相差无几，一路向密林深处延伸，最终消失在几十米外的灌木丛中。
直播间的气氛瞬间紧绷：
老张：是人！
极地狐：刚离开没多久！
沙漠之鹰：方向和他们一致。
袋鼠哥：难道一直在跟着？
?
林川的手心沁出冷汗，他回头看向老周，老周站在两步开外，也盯着那串脚印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呼吸却不自觉地急促起来。
林川略一思索，没有顺着脚印前行，而是转身拐向右侧。老周立刻跟上，依旧一言不发。
?
二十分钟后，林川再次停下。
前方横卧着一棵粗壮的倒树，树干上有明显的踩踏痕迹，一块树皮被蹭掉，露出内里新鲜的白色木质。
痕迹是新的，就在不久前留下的。
他绕着树干走了一圈，又发现了另一串脚印，和先前的一模一样，从另一个方向而来，又往另一个方向而去。
那个人一直在绕圈。
绕在他们身前，绕在他们身后，绕在他们周身，像猎手盯着猎物。
林川僵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，他却浑然不觉。老周走到他身边，盯着那些凌乱的脚印，低声问：“他在干什么？”
林川摇了摇头。
他不知道对方的目的，却无比确定，从昨夜开始，这个人就一直潜伏在暗处，跟着他们，看着他们，始终不肯露面。
小美：我好害怕……
老张：这是在盯梢。
极地狐：不现身，只尾随，比直接冲出来更吓人。
沙漠之鹰：他在观察，在等时机。
林医生：会不会是迷路的人？
?
林川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，可很快便否定了。迷路的人会呼喊求救，会主动靠近，而这个人，始终只是沉默地跟着。
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