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醒来时，天边刚泛起一层淡白的晨光。
他躺在树下，身上盖着老周的外套，布料带着体温与泥土的气息。老周靠在一旁，缩成小小的一团睡得正沉，脸上泥污混着汗渍，糊得面目模糊，唯有轻浅的呼吸，在晨风中一下下平稳起伏。
林川轻轻动了动，浑身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痛，可额头的滚烫早已褪去，只剩下清爽的微凉。他撑着地面坐起身，抬眼环顾四周。
昨夜那道诡异的脚步声，依旧没留下任何痕迹。密林依旧寂静，只有藤蔓缠绕、风穿叶隙的沙沙声，漫无边际地散开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纸，再次展开——还有三天。
三个字，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。
进林已经四天，若这句话从昨日算起，便只剩两日；若更早，或许今日就是期限。他指尖微紧，将纸重新叠好塞回口袋，抬眼时，正好对上老周醒来的目光。
老周睁开眼，怔怔看了他三秒，嗓音沙哑：“天亮了？”
“嗯。”林川点头。
老周坐起身揉了揉眼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久久没有移开，轻声问：“还烧吗？”
林川摇了摇头。
老周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，指尖触到一片清凉，才松了口气，没再多言。
屏幕上滚动着文字：
【小美：他彻底好了！】
【老张：烧退得真快。】
【极地狐：昨天老周可是拼了命救他。】
【林医生：雨林发烧能扛过来，九死一生。】
两人起身，拍掉身上的泥土，继续前行。
?
步行两小时后，林川忽然察觉异样。
前方的树木愈发稀疏，缠绕的藤蔓少了，天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，地上厚厚的腐叶也变薄了，露出底下干燥的泥土。
他心头一动，脚步不自觉加快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，一片刺目的光亮骤然撞入眼帘——不是林间斑驳的碎光，是开阔、坦荡、毫无遮蔽的天光，白亮得晃眼。
林川拔腿跑了起来。
老周也紧随其后。
冲出密林的刹那，阳光毫无保留地铺在脸上，暖得人眼眶发涩。林川抬手挡在额前，眯眼望去：眼前是一片柔软的青草地，绵延向远方，尽头立着一座不算高耸却异常陡峭的山。
他回头望去。
那片困住他们四天的雨林，黑压压一片，像一道狰狞的巨墙，几乎吞噬了他们的性命。林川站在原地，久久望着那片黑暗，心绪翻涌。
屏幕再次亮起：
【小美：出来了！！！】
【老张：四天，总算活着走出雨林了。】
【极地狐：四十公里原始雨林，硬生生穿过来了。】
【袋鼠哥：牛逼，真的牛逼。】
林川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站在阳光下。
暖意浸透衣衫，不是雨林里黏腻的闷热，是干净、通透、让人安心的温暖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满是青草与泥土的清香，没有腐叶甜腻的腥气，身心骤然一松，忍不住弯起了嘴角。
?
他们在草地上休整了两个时辰。
林川掏出水壶，里面仅剩几口清水，自己抿了一口，便递给老周。老周同样浅尝辄止，又递了回来。随后，林川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压缩饼干——只有指甲盖大小，小心掰成两半，一半递给老周，一半塞进自己嘴里。
饼干干硬得硌牙，他嚼了许久，才勉强咽下去。
吃完东西，他望向远处那座山，眼前忽然弹出系统面板：
【任务：丛林穿越——完成】
【奖励：+10天】
【当前剩余时间：126天08小时14分钟】
【下一任务：山脉翻越】
【距离：约20公里】
【奖励：+12天】
山脉翻越，二十公里。
林川盯着那行字，微微失神。
身旁的老周抬手指了指山，轻声问：“要翻过去？”
林川点头。
老周不再说话，只是望着那座怪石嶙峋、草木稀疏的陡山，沉默了很久，眼底藏不住惧意。
林川起身朝山的方向走去，走了几步回头，发现老周还坐在原地没动。
“走了。”林川喊他。
老周抬起头，嘴唇动了动：“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可眼神里的恐惧一览无余。他怕这座山，怕再次踏入看不见尽头的绝境，怕重蹈雨林里的生死边缘。
林川折返回去，站在他面前，语气平静：“你在岛上三年，怕过吗？”
老周用力点头。
“那怎么熬过来的？”
老周沉默三秒，低声道：“数石头。”
林川看着他，一字一句：“现在也一样，数步子。一步一步数，数到山顶。”
老周望着他的眼睛，看了很久很久，终于缓缓站起身。
?
登山之路就此开始。
起初坡度平缓，脚下有草皮与泥土，踩得扎实安稳。可半小时后，山势陡然变陡，青草消失殆尽，只剩大大小小的碎石，有的稳固，有的一踩就滚，稍不留神便会失足滑落。
林川走得极慢，每一步都先伸脚试探，踩实了才敢挪动重心。老周跟在身后，没走几步便气喘吁吁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又过半小时，林川的腿猛地一颤——不是疲惫的抖，是从膝盖直窜到脚尖的酸软，他立刻扶住身旁一块巨石，大口喘着气。
冷汗淌进眼里，涩得生疼，他用袖子擦拭，可衣袖早已被汗水浸透，越擦越糊，黏在脸上难受至极。
老周走到他身边，声音发颤：“还行吗？”
林川点了点头，撑着石头再次起身。
?
两个时辰后，两人终于爬到半山腰。
林川背靠巨石，喘息不止，肺叶像被烈火灼烧，心跳狂乱得几乎要撞出胸腔。他低头望去，来时的草地缩成一小片绿，雨林化作一块暗沉的黑斑，天地辽阔，却只剩他们渺小的身影。
抬头再看，山顶依旧遥遥无期，还有一半的路程。
林川闭了闭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再次迈步向上。
?
又走了一个时辰，一阵异样的声音传入耳中。
不是风声，不是碎石滚落的声响，是人声。
遥远、模糊、断断续续，听不清内容，却真切地存在。
林川骤然停步，竖起耳朵细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