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也脸色一紧,看向林川:“有人。”
林川点头,目光扫过四周,只有乱石、荒山与灰蒙蒙的天空,半个人影都没有。
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近了些。
林川握紧腰间的刀,缓步向上。前行数十米,一块突出的岩石映入眼帘,岩后竟飘出一缕细细的青烟,笔直地升向天空。
有人在生火。
林川放轻脚步,一点点靠近,探头朝岩石后望去——
一个人背对着他,席地而坐,穿着一件脏得辨不出颜色的衣服,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,手里握着一根树枝,正拨弄着面前的火堆。
身旁放着一个破了洞的背包,杂物散落一地,旁边还堆着几个空罐头盒。
林川静静看了三秒。
那人忽然转过头。
一张年轻的脸,不过二十出头,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,布满血丝。他看见林川,先是一怔,随即扯出一个沙哑的笑,声音粗糙得像砂纸摩擦:“终于有人了。”
屏幕上弹出文字:
【小美:是个年轻人!】
【老张:迷路的?】
【极地狐:看装备,像是徒步的。】
【袋鼠哥:这种荒山野岭,一个人怎么活下来的?】
林川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刀,目光警惕地盯着他。
年轻人脸上的笑慢慢消失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把刀,又看了看林川身后的老周,声音低落下去:“你们……不是来救我的?”
林川摇了摇头。
年轻人低下头,望着跳动的火苗,久久沉默。
许久,他才开口,声音轻得像风:“我叫张磊,大学生,跟同学来徒步,走散了……已经七天了。”
?
张磊的故事,讲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他与三名同学一同登山,中途遭遇大雾,就此失散。他独自往山下走,却越走越偏,最终误入那片致命的雨林。
七天里,他靠野果充饥,误食过毒果,拉了三天肚子,以为自己必死无疑;渴了就喝溪水,染上风寒发烧两日,硬是咬牙扛了过来。夜里听见野兽嘶吼,不敢合眼;白天听见脚步声,兴冲冲跑过去,却空无一人。
第七天,他侥幸爬出雨林,看见这座山,便拼尽全力向上爬,想登高寻找出路,却在半山腰彻底脱力,以为要葬身于此。
“我真以为,要死在这儿了。”张磊红着眼眶说。
屏幕上满是感慨:
【小美:七天……一个人太不容易了。】
【老张:能活下来,全靠硬撑。】
【极地狐:还好遇上了他们,不然撑不了多久。】
【林医生:再晚几天,大概率就撑不住了。】
林川看着他,始终没说话。
张磊抬起头,眼里带着乞求:“你能带我出去吗?”
林川沉默三秒,缓缓伸出手。
那只手瘦削,布满老茧,几道未愈合的伤口还泛着淡红,微微颤抖。
张磊望着那只手,眼眶一热,伸手紧紧握住,挣扎着站了起来。
?
三人结伴,继续向上攀登。
张磊走在最前,老周居中,林川断后。
走了半小时,张磊忽然回头,好奇地问:“你们俩怎么认识的?”
林川没应声,老周也沉默不语。
张磊看出气氛不对,识趣地闭了嘴,转头继续向上走。
?
两个时辰后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林川四处张望,寻找过夜的地方。不远处的山壁上,嵌着一道狭窄的石缝,不大,却刚好能挤下三个人。
三人钻进去,紧紧靠在一起取暖。
林川打开背包,翻出最后一点食物——半块压缩饼干,是老周偷偷藏起来的,一直没舍得吃。老周接过饼干,仔细掰成三份,每人一份。
张磊捧着那小块饼干,看了很久,声音哽咽:“七天了,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。”
他小心翼翼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,舍不得咽下。
吃完东西,三人靠着石壁闭目休息。林川却毫无睡意,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声响——风声、碎石滚落声、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。
忽然,一道声音刺破寂静。
脚步声。
很轻,很稳,一步一步,从山下缓缓往上走。
林川骤然睁眼,握紧了刀。
身旁的老周也醒了,睁着眼一动不动,浑身紧绷。张磊更是吓得脸色发白,死死盯着石缝入口,眼里满是恐惧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最终——停了。
就停在石缝外,三米远的地方。
林川屏住呼吸,心脏狂跳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
三十秒,一分钟。
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。
随即,脚步声再次响起,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夜色里。
三人蜷缩在黑暗中,一动不动,一直熬到天边泛白。
?
天光大亮,林川率先钻出石缝。
外面空无一人,只有荒山乱石,与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蹲下身,盯着地面的泥土——一串新鲜的脚印,清晰地印在石缝外,恰好停在三米远的位置。
林川顺着脚印望去,痕迹一路向上,直指山顶。
他站起身,望着那道看不见尽头的山路,眼神沉了下去。
张磊也走了出来,站在他身边,声音发颤:“是谁?”
林川摇了摇头。
他不知道那人是谁,可他清楚,对方从未离开。从雨林跟到荒山,从黑夜跟到白昼,一直如影随形。
他伸手摸了摸口袋,那张写着“还有三天”的纸,还安安静静躺在里面。
三天。
昨日算起,剩两日;今日算起,只剩一日。
林川将纸按紧,转身向上走去。
这一次,他依旧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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