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又走了三个小时。
双腿早已失了知觉，从膝盖往下，每一步都像是有钝器凿进骨缝，那股疼不尖锐，却闷得钻心，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倚着一块冰凉的岩石停下喘息。老周与张磊也停了下来，张磊直接瘫坐在地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汗水顺着额角砸在石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；老周虽强撑着，可胸口剧烈起伏，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。
林川抬眼望向山顶，不过咫尺之遥，再走一个时辰，便能抵达。可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腿时，喉间涌上一阵涩意——膝盖处的血痂早已裂开，暗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出，脚踝肿得像充了气的皮囊，指尖一按，便是深深的凹陷。
眼前的屏幕骤然亮起：
老张：快到了。
极地狐：翻过这座山，任务就完成了。
袋鼠哥：他这腿，还能走吗？
林医生：硬扛，没别的办法。
?
林川深吸一口带着尘土气息的空气，撑着岩石缓缓站直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：“走。”
又跋涉了半个时辰，张磊终究撑不住了。
他猛地跪倒在地，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块，大口喘着气，脸色从惨白转为灰败，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，触目惊心。“我……不行了……”他的声音气若游丝，几乎被风声吞没。
林川转身走回他面前，沉声道：“起来。”
张磊只是无力地摇头，闭着眼将脸贴在石面上，纹丝不动。
林川蹲下身，攥住他的衣襟猛地将他拽起。张磊睁开眼，望着他，眸中满是绝望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林川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张磊愣了愣，哑着嗓子答：“张磊。”
“张磊，”林川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，“你爸妈还在等你回家吧？”
张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沉默着别开眼。
“你不想让他们等到白发苍苍，也等不到你回去，对不对？”
一句话，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。张磊的眼眶瞬间红了，泪珠在眼眶里打转，顺着脸颊滚落。
林川松开手，转身继续前行。走了几步，身后传来细碎的爬动声，他回头瞥了一眼——张磊正撑着地面，一步一步艰难地爬起身，脚步缓慢却从未停歇，跟了上来。
等三人终于攀上山顶时，夕阳已斜挂天际，将云层染成暖橙。山顶是一片不过几十平米的石质平地，光秃秃的，不见半分草木，只有嶙峋的怪石在风中静默。
林川站在最高处，俯身望去。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，两侧峭壁如削，中间一条河流蜿蜒而过，在落日的余晖里泛着粼粼波光。峡谷对面是另一座山，比脚下的矮些，却更显陡峭险峻。
眼前的系统面板再次闪烁，清晰的字迹映在视网膜上：
【任务：山脉翻越——完成】
【奖励：+12天】
【当前剩余时间：136天08小时14分钟】
【下一任务：峡谷穿越】
【距离：约15公里】
【奖励：+15天】
?
峡谷穿越。
林川望着那条狭长的峡谷，看着湍急的河水，看着两侧直插云霄的峭壁，心头沉甸甸的。十五公里的路程，光是想想便觉艰难。
老周走到他身侧，目光沉凝地望着峡谷方向，未多言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张磊也跟了过来，一屁股坐在石上，扶着膝盖大口喘气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我真不行了……今天真的走不动了。”
林川没说话，也靠着岩石坐下，闭上眼，任由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脸上。风从峡谷深处吹上来，带着水汽的微凉，拂过脸颊，吹散了几分疲惫。
他忽然想起赵刚。
那个跪在地上痛哭的男人，那张笑着的全家福照片，那句沙哑却坚定的“我儿子在等我”。他不知道赵刚能否走出这片绝境，可他清楚，自己必须走出去，必须带着所有人的希望，闯过这重重难关。
他睁开眼，再次望向峡谷，却骤然愣住——峡谷对面的半山腰处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，细而直，在暮色中格外显眼。
“有人。”张磊也看清了那缕烟，失声喊道。
老周依旧沉默，只是目光紧锁着那片烟雾，久久未动。
林川伫立良久，转身朝山下走去。“找地方过夜，”他头也不回地说，“明天进峡谷。”
三人又往下走了半个时辰，终于寻到一处容身之处——一块巨大的岩石向外凸出，下方形成一个狭小的石洞，勉强能挤下三个人。
他们钻进石洞，紧紧挨在一起。林川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点食物——半块压缩饼干，这是老周一直藏着舍不得吃的。老周将饼干掰成三等份，分给两人。
张磊接过饼干，盯着那小块干粮看了许久，声音哽咽：“我爸也这样……有好吃的，总留给我，自己吃最差的。”
林川心头一酸，没再多言，将饼干放进嘴里，慢慢咀嚼着，那干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，却咽得格外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