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跪在江岸边,手掌死死撑着泥泞的地面,胸腔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冰冷的江水顺着湿透的衣摆不断往下淌,在脚边积成一滩滩浑浊的水迹。寒意从四肢百骸钻进来,冻得他控制不住地发抖,可这颤抖里,不止是冷,还有刚刚闯过十公里激流的余悸——那被江水死死裹挟的窒息、被漩涡拉扯的绝望、被礁石撞击的剧痛,还残留在每一寸骨血里。
他闭着眼,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,咚、咚、咚,快得像要撞破胸腔,却又无比真实地宣告着:他还活着。
张磊立在一旁,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老周站在另一侧,眉头紧锁,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,同样沉默。
许久,林川缓缓抬起头,望向不远处的青石镇。
镇子不大,几十户矮屋挤在一起,灰扑扑的土坯墙在日光下泛着朴素的暖意。几户人家烟囱里飘出细细的炊烟,笔直地升上天空,又被风轻轻吹散。街上有人影缓缓挪动,渺小却鲜活,是人间最安稳的模样。
他就那样望着,久久没有移开视线。
屏幕上的弹幕缓缓滚动,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:
【小美:他活下来了……真的活下来了。】
【老张:整整十公里激流,硬闯过来了。】
【极地狐:从漩涡里脱身,是捡回来的命。】
【袋鼠哥:我手心的汗到现在都没干。】
林川撑着地面,一点点站起身。
双腿虚软得厉害,刚站直就晃了一下,老周立刻伸手扶住他,沉声道:“慢点。”
林川轻轻点头,站稳后,回头望向身后的怒龙江。
江水依旧浑黄翻滚,咆哮着奔涌向前,十公里外的激流、漩涡、礁石,那些差点让他葬身江底的凶险,此刻都隐在滔滔江水之下。
而他,站在了这里。
活着。
一行人朝着镇子里走去。
青石镇小得只有一条街,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,有些墙面上还糊着风干的牛粪,带着山野村落独有的粗粝气息。门口蹲着几位晒太阳的老人,看见他们浑身湿透、衣衫破烂、步履蹒跚的模样,都抬眼好奇地打量,目光里带着几分诧异。
林川全然不在意那些视线,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,每一步都踩得踏实。
镇子中央,立着一家简陋的旅店,木板拼合的门敞开着,屋内黑洞洞的,透着一股陈旧的烟火气。
林川率先走了进去。
柜台后坐着个四十多岁的老板娘,身材微胖,正嗑着瓜子,看见浑身滴水的林川,愣了一下,才开口:“住店?”
林川点头。
“几个人?”
“七个。”
老板娘扫了眼他身后的老周、张磊等人,看着他们一身狼狈、沾满泥浆的模样,沉默了三秒,报出价格:“一间二十,吃饭另算。”
林川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递过去,老板娘接过钱,给他们开了三间房。
林川走进自己的房间,将背包轻轻放在地上。
屋子极小,只有一张木板床、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一把旧椅子。床板硬邦邦的,只铺了一层薄褥子,被子叠得方方正正,灰白的布料洗得发白,却干干净净。
他站在原地,盯着那张床看了许久。
十四年。他在床上躺了整整十四年,可那是医院的病床,有冰冷的护栏、可调节的床架,永远是刺眼的白床单、白被罩,是禁锢,是绝望。
他伸手按了按身下的褥子,硬得硌手,却比医院的床,暖了千万倍。
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,露出一抹极淡的笑。
他脱下湿透的外衣,随手扔在地上。衣服早已被江水和礁石撕扯得破烂不堪,沾满泥浆,拧不出半分干处。
光着上身,他走到窗边,推开木窗。
窗外就是小镇的主街,老人们还在晒太阳,一只黄狗趴在地上,懒洋洋地摇着尾巴,风卷着淡淡的土腥味吹进来,清爽又安宁。
他就那样站在窗边,望着街上的烟火气,久久不语。
屏幕上的文字轻轻跳动,带着心疼与敬佩:
【小美:他瘦得只剩骨头了。】
【老张:二十多天闯生死关,怎么可能不瘦。】
【极地狐:身上全是新伤叠旧疤。】
【林医生:每一道疤,都是他一步步活下来的证明。】
林川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。
新旧伤痕交错纵横,有的已经结痂,有的还在渗着淡红的血珠。左手臂一道长长的划伤,是翻筏子时被礁石割破的;右膝盖高高肿起,是撞击留下的淤青;胸口一片青紫,不知是何时磕碰的。
他盯着那些伤痕看了三秒,忽然又笑了。
那是带着骄傲的笑。
傍晚,一行人坐在旅店楼下吃饭。
饭菜是老板娘亲手做的,一大盆炖菜,里面混着几块肥肉、土豆和白菜,香气扑鼻。旁边摆着一筐刚蒸好的馒头,热气腾腾,白软暄和。
张磊、李伟、王强早已饿极,低头狼吞虎咽,吃得飞快。刘洋慢慢嚼着馒头,刘建国坐在一旁,安静地看着众人。
老周吃了几口,便放下筷子,看向林川,直截了当地问:“明天怎么走?”
林川没有立刻回答,目光悄然落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上:
【当前剩余时间:171天08小时14分钟】
【下一任务:山地穿越】
【地点:青石镇以北,青崖山区】
【距离:约50公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