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站在青崖山山脚,仰头望去,心脏猛地一沉。
这根本不是一座山,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蛮荒山群。连绵的峰峦像蛰伏的巨兽,一座叠着一座,直插灰蒙蒙的天际。眼前最近的这座山最为陡峭,山坡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,光秃秃的崖壁泛着冷硬的光,只有几丛枯黄的野草从石缝里钻出来,在风里抖得像随时会断。
正午的日头砸在石头上,反射出刺眼的白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他站了许久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。
屏幕上的弹幕瞬间炸开:
【老张:这山根本不是人爬的!太陡了!】
【极地狐:全是松动的碎石,一踩就滑,摔下去就是半条命!】
【袋鼠哥:这比之前的雨林、激流难走十倍不止!】
【林医生:他膝盖的伤还没消肿,腿上的肌肉拉伤也没好,这是拿命在拼。】
林川比谁都清楚,这是条九死一生的路。
可他没得选。
他深吸一口山间凛冽的风,左脚重重踩了出去。
第一脚落下,脚下的碎石瞬间松了!
拳头大的石块哗啦啦往下滚,带着他的重心猛地向前踉跄,整个人瞬间失重,半个身子已经往坡下栽去!
“小心!”
老周在身后一把薅住他的后领,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。林川后背惊出一层冷汗,低头看着滚落山崖的碎石,半晌才稳住呼吸。
“谢了。”
老周沉声道:“每一步都踩实了再动,这山吃人的。”
林川点点头,彻底放慢了脚步。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了又探,确认石头纹丝不动,才敢把重心压上去,再迈出第二步。
老周紧随其后,张磊扶着一瘸一拐的李伟跟在中间,王强咬着牙硬撑,刘建国半扶半抱着还没恢复的刘洋,走在队伍最后。
一行七人,像一串贴在崖壁上的蚂蚁,一点点往陡峭的山坡上挪。
整整爬了一个小时,林川才撑着一块巨石停下来,背靠着冰冷的石头大口喘气。
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,从膝盖往下,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,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,混着泥水流进眼睛里,沙得眼球生疼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,手背上全是汗和碎石划开的血痕。
回头望去,队伍已经被拉得很长。张磊半架着李伟,两人都喘得像破风箱;王强靠在石头上,脸白得像纸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;刘洋走三步就停一下,嘴唇毫无血色,全靠刘建国死死攥着他的胳膊,才没滚下山去。
只有老周依旧站得稳,在荒岛的三年里,他早就爬惯了这种鬼地方。
林川当然知道刘洋扛不住,可他不能停。
他扫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,猩红的数字刺得人眼疼:
【山地穿越:青崖山区】
【已完成:约3公里】
【剩余路程:约47公里】
【当前剩余时间:170天22小时14分钟】
47公里。
在这种山路上,要走多久?三天?五天?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停在这里,就是死路一条。
林川直起身,把灌了铅的双腿从石头上挪开,哑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歇五分钟,继续走。”
又硬撑着爬了一个小时,一行人终于挪到了半山腰。
这里难得有一片几十平米的平地,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,边缘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,刚好能挡住山间呼啸的冷风。
林川一屁股坐在地上,再也撑不住了。
双腿彻底没了知觉,大腿到脚踝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,原本就肿着的膝盖,此刻更是胀得厉害,裤腿被绷得紧紧的,一动就是钻心的疼。
他低头看了眼肿成馒头的膝盖,只看了三秒,就抬起了头。
视线扫过众人,张磊已经直挺挺地躺在了枯草里,脸朝天张着嘴,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气;李伟和王强背靠背挤在一起,闭着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;刘洋靠在刘建国怀里,头歪在他肩上,已经累得昏睡了过去。
只有老周还站着,立在那块巨石边,眯着眼往远处的山群望。
“看什么?”林川哑着嗓子问。
老周没回头,只是抬手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山峰。
林川撑着石头站起来,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——
远处的山坳里,正飘着一缕细细的白烟,笔直地往上窜,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格外显眼。
是炊烟。
山里有人。
林川死死盯着那缕烟,心脏猛地收紧。
屏幕上的弹幕瞬间紧张起来:
【老张:有人!这荒山野岭里居然有人!】
【极地狐:会不会是之前那个一直跟着他们的人?!】
【袋鼠哥:卧槽!不会是黑工头那帮人追过来了吧?】
【林医生:不好说,这地方太偏了,正常人根本不会来。】
林川也不知道那是谁。
可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峡谷里的那些脚印,山洞外若有若无的脚步声,还有那张塞在他背包里的纸条,上面只有三个字:别回头。
那个人,还在跟着他们?
他不知道。
只把那缕烟的位置死死刻在脑子里,转身走回平地,重新坐了下来。
他们在这片平地上只歇了半个小时。
林川从背包里摸出水壶,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。水壶已经轻了很多,他晃了晃,里面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的水。
他没再喝,把水壶递给了老周。老周喝了一口,递给张磊,水壶就这么在七个人手里传了一圈,再回到林川手里时,已经空了。
他把空水壶塞进背包,撑着石头站了起来,只说了一个字:“走。”?
下午的路,比上午凶险了十倍不止。
山势越来越陡,碎石变成了巨大的裸岩,有的巨石比人还高,横在路中间,根本绕不过去,只能徒手爬上去;有的石头看着稳当,脚一踩上去就轰然松动,连带着半边山坡的碎石都往下滚。
林川走在最前面,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。
走到一面三米多高的石壁前,他彻底停住了脚步。
石壁横在眼前,挡住了唯一的去路,左右都是深不见底的悬崖,根本没有绕行的可能。想要过去,只能徒手爬上去。
石壁表面粗糙,有几个凸起的岩点可以抓手,可对于十四年没怎么用过双手、肌肉力量早已退化的林川来说,这和徒手爬悬崖没什么区别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手扣住了最下面的一个岩点。
第一次发力,指尖打滑,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,差点摔下去。
第二次,他死死扣住岩点,脚下用力一蹬,硬生生往上爬了一米。
可就在他伸手去够下一个岩点时,指尖再次打滑!整个人顺着石壁往下滑了半米,凸起的岩石狠狠撞在他肿胀的膝盖上!
“呃——”
林川闷哼一声,疼得眼前发黑,整个人挂在石壁上,浑身的肌肉都在抖。
屏幕上的弹幕直接炸了:
【小美:他摔了!!!】
【老张:手没力气!他的手部功能根本没完全恢复!】
【极地狐:膝盖又撞了!这一下搞不好会骨折!】
【袋鼠哥:这根本爬不上去啊!怎么办?!】
林川咬着牙,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。
他知道爬不上去也得爬。
退,就是万丈悬崖。
进,才有一线生机。
他死死扣住岩点,指尖被磨得鲜血直流,一点一点往上挪。
第四下,扣稳。
第五下,蹬上去。
第六下,再往上爬一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