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米，两米，三米。
当他的手终于够到石壁顶端的那一刻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，浑身都被汗水浸透，肺里像烧着了一样。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把自己翻上了石壁顶，趴在地上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。
下面，老周已经开始往上爬。他常年在野外生存，攀岩的动作利落又稳，三下五除二就翻了上来。
紧接着是张磊，年轻力壮，咬着牙也爬了上来。
李伟和王强互相搭把手，磕磕绊绊地也翻了上来。
最后是刘建国和刘洋。刘洋根本抓不住岩点，刘建国在下面用肩膀顶着他的脚，硬生生推了三分钟，才把人推到石壁顶端，自己再手脚并用地爬上来。
七个人，全都瘫在石壁顶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没人能说出一句话。
屏幕上的弹幕满是劫后余生：
【小美：都上来了！终于都上来了！】
【老张：太不容易了，这简直是玩命。】
【极地狐：这一关过了，后面指不定还有多少这种石壁。】
【袋鼠哥：我他妈全程攥着拳头，手心全是汗！】
林川也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这种鬼门关。
他只知道，这座青崖山，绝不会让他们轻轻松松走过去。
又硬撑着爬了两个小时，天色彻底黑了下来。
山间的风瞬间变得刺骨，黑沉沉的夜幕像一张巨网，把整座山都罩了进去，能见度不足三米。再往上爬，和找死没什么区别。
林川打着手电四处扫，终于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山洞。
洞口朝东，刚好能挡住呼啸的山风，洞口不大，刚好能容下几个人钻进去。
林川蹲下来，手电往洞里照，里面黑漆漆的，深不见底。他捡起一块石头，狠狠扔了进去。石头在洞里滚了几圈，发出“咚咚”的声响，最后停了下来，再没有别的动静。
没有野兽，没有异响。
他率先钻了进去。
山洞不大，只有五六平米，地面是干燥的细沙，只有一股淡淡的霉味，没有别的异味，是个绝佳的过夜点。
他退出来，对着老周点了点头：“能住。”
一行人挨个钻了进去，挤在狭小的山洞里，总算暂时避开了山间的寒风。
林川从背包里摸出火柴，生起了一堆火。
跳动的火光映在斑驳的石壁上，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张磊靠着李伟，已经睡了过去；王强靠在石壁上，头一点一点的，困得睁不开眼；刘洋躺在刘建国的腿上，睡得很沉，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。
老周坐在林川身边，看着跳动的火苗，低声开口：“中午那缕烟，你心里有数了？”
林川点点头。
“是谁？”
林川摇了摇头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有强烈的预感，是那个人，那个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人。
他摸了摸口袋，那张写着“别回头”的纸条还在，纸张已经被汗浸得发皱。他拿出来看了一眼，又重新塞回了口袋。
老周看见了，却没多问。
这一夜，林川没睡。
他靠在石壁上，手里攥着防身的短刀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跳动的火苗。火舌一跳一跳的，石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晃动，像张牙舞爪的怪物。
老周睡着了，呼吸粗重而平稳。
张磊他们也睡得很沉，刘洋在梦里翻了个身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没了动静。
整个山洞里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，和众人的呼吸声。
林川的耳朵，却竖得笔直。
他在听。
听外面呼啸的风声，听远处碎石滚落的声响，听山林里不知名野兽的嚎叫。
然后，他听见了。
脚步声。
很轻很轻，踩在落叶和碎石上，几乎没有声响，却在这寂静的黑夜里，格外清晰。一下，又一下，正从远处，朝着山洞的方向走来。
林川瞬间绷紧了身体，手里的短刀攥得死紧，目光死死锁着洞口的那片黑暗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然后，停了。
就停在洞口外三米远的地方，一动不动。
林川没有动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，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，随时能扑出去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三十秒过去了，外面的人依旧一动不动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林川慢慢站起身，握着短刀，一步一步，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洞口。
就在这时，他看见了。
洞口的月光下，站着一个黑影。
背对着月光，看不清脸，只能看见一个佝偻的轮廓，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石像。
林川握紧了刀，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在了黑影面前三米远的地方。
他看清了那张脸。
四十多岁的年纪，胡子拉碴，眼窝深陷，里面布满了红血丝。身上穿着一件脏得发灰的外套，脚上的鞋早就烂了，用粗麻绳一圈圈绑着。
这张脸，他见过。在峡谷的山洞外，在篝火旁的阴影里，在他们一路走过的路上。
那个一直跟着他们的人。
男人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林川也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两人在寂静的黑夜里，隔着三米的距离，对视了很久。
然后，男人缓缓伸出手，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地上。一瓶满满的矿泉水，还有一袋子用油纸包着的干粮。
放好东西，他转过身，一句话没说，径直走进了无边的黑暗里，身影瞬间消失不见。
林川站在原地，看着地上的水和干粮，又看了看男人消失的方向，久久没有动。
林川站了很久，山风吹得他脸生疼，才终于弯腰，拿起了地上的水和干粮，转身走回了山洞。火还在烧，老周他们还在睡，一切都和刚才一样，仿佛刚才的一切，只是一场梦。
他把水和干粮放在背包旁边，重新靠回石壁，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夜，他再也没听见那道脚步声。
天亮的时候，林川第一个走出了山洞。
外面什么都没有，只有连绵的群山，和灰蒙蒙的天。
他蹲下来，看着洞口的泥地。
上面留着一串新鲜的脚印，就在洞口外停了很久，最后朝着山下的方向延伸而去。
那个人，走了。
林川顺着脚印的方向望去，只有茫茫的山林，看不到半个人影。
屏幕上的弹幕轻轻滚动：
【小美：他走了？】
【老张：东西送到了，人就走了。】
【极地狐：他到底是谁啊？为什么要帮他们？】
【袋鼠哥：不会是赵刚的朋友吧？】
林川不知道他是谁。
但他知道，这个人，不是敌人。
他转身走回山洞，叫醒了还在睡的老周他们，声音平静却坚定：“收拾东西，走了。”
一行人快速收拾好行囊，钻出山洞，迎着清晨的冷风，继续朝着山顶爬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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