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醒过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,身上盖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薄外套。篝火早就灭了,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,在浓稠的黑暗里明明灭灭,像濒死的星子。
他动了动身子,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。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,是钝重的、闷沉的酸麻,从骨头缝里一点点往外钻,是连日翻山越岭攒下的疲惫与伤。
他伸手摸了摸口袋,赵刚的照片还在,那张写着“别回头”的纸条也在。
他把纸条拿出来,借着余烬微弱的光又看了一眼,才小心翼翼地折好,重新塞回口袋深处。
老周在不远处睡着,呼吸沉得很,带着轻微的鼾声。张磊他们几个挤在山洞的另一侧,也都睡得很沉,连日的跋涉,早把这群人的精力耗得所剩无几。
林川扶着洞壁,慢慢站起身,一步步挪到洞口。
外面依旧是沉沉的黑夜,山风裹着寒意灌进来,带着山间特有的岩石与湿土的气息。只有东边的天际,晕开了一抹极淡的鱼肚白,淡得几乎要融进墨色的夜里,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他就站在洞口,望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亮,站了很久。
直播间的弹幕,在黑暗里无声滚动着:
小美:他醒了。
老张:这么早就醒了?
极地狐:换谁都睡不着吧,昨晚那个人留下的东西,他肯定一直在琢磨。
袋鼠哥:这一路太悬了,到现在都不知道跟着我们的人到底是谁。
林医生: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,这么熬下去不行。
林川确实一直在想。
那个神秘人,到底是谁?
为什么要一路跟着他们?为什么要偷偷留下水和食物,却始终不肯露面?
他到底是善意,还是另有所图?
他想不明白。
但他能确定,那个人一直就在附近。或许此刻,就藏在某块巨石的后面,正透过黑暗,看着洞口的他。
林川抬眼,借着天边那点微光,扫过洞口周遭的乱石与密林。
没有人影。
只有呼啸的山风,嶙峋的怪石,还有天边那一点点,正在慢慢变亮的晨光。
天光大亮的时候,一行人收拾好东西,继续往山顶爬。
今天的山路,比昨天更陡了。脚下的石头越来越大,表面被晨露打湿,滑得厉害。不少石面上还长着厚厚的青苔,一脚踩上去,整个人都要跟着打晃。
林川走在最前面,步子放得极慢。每一步都要先踩实了,确认不会打滑,才敢落下重心。
老周跟在他身后,走得更慢。他腿上有当年在荒岛上落下的旧伤,这种崎岖湿滑的山路,每走一步,都像是有针在扎骨头,额头上早就沁满了冷汗,却咬着牙,一声没吭。
张磊他们几个走在最后面。刘洋今天的状态好了不少,已经能自己拄着树枝走路了,刘建国寸步不离地跟在他旁边,依旧沉默寡言,只在刘洋脚步踉跄的时候,伸手扶一把。
爬了两个小时,林川抬手示意大家停下歇口气。
他靠着一块巨石坐下,拿出腰间的水壶。里面的水已经不多了,他只抿了一小口,润了润干裂的嘴唇,就递给了旁边的老周。老周也只喝了一小口,又传给了身后的张磊。
水壶在七个人手里传了一圈,再回到林川手里时,又空了一截。
他把水壶重新拴回腰上,抬头望向山顶。
云雾缭绕间,山顶已经近在眼前了。照这个速度,最多再爬两个小时,就能翻过去。
直播间的弹幕又动了起来:
老张:快到山顶了!
极地狐:翻过这座山,就能看到山那边是什么了。
袋鼠哥:谁知道山那边是什么啊?别又是一座山吧,我真的看麻了。
小美:不会的,你们看天边,是不是平的?
林川也不知道山那边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,只要翻过这座山,他们就能继续往前走。只要不停下,就总有走出去的希望。
他歇了十分钟,重新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:“走,继续往上。”
又爬了一个小时,一道断崖横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不是之前那种乱石堆砌的陡坡,是一整块从山体里横生出来的完整岩壁,四五米高,几乎与地面垂直。岩壁表面粗糙,布满了裂缝与凸起的岩块,勉强能找到抓手和落脚点。
可太陡了。
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陡坡,一旦失手摔下去,绝无生还的可能。
林川站在崖壁下,仰头望着这道天然的屏障,眉头紧紧锁了起来。
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