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停下脚步的时候,半边天已经彻底黑透了。
不是天黑得快,是老天爷直接翻了脸。早上还勉强露着点日头,晒在身上有几分虚浮的暖意,刚过正午,天就像被泼了浓墨,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压在山尖上,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,随时会砸下来。北风从北边山口疯了似的灌进来,卷着碎石子打在脸上,跟刀子割似的,越刮越凶,越刮越冷。
而现在,冰碴子混着雪粒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。
先是针尖大的冰粒,打在脸上生疼,转眼就变成了鹅毛似的雪片,密密麻麻地往人眼睛里、领口里钻,凉得直往骨头缝里渗。
林川抬头望天,入目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黑,看不见日头,看不见云层,只有疯狂席卷的风雪。
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。
老周靠在一块巨石上,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喘鸣;张磊和李伟互相搀扶着,脸冻得惨白,嘴唇紫得发黑;王强直接蹲在地上,抱着头缩成一团,连动都动不了;陈实坠在队伍最后,整个人跟筛糠似的抖,牙齿打颤的咔咔声,隔着呼啸的风雪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:
老张:下雪了!这雪下得也太邪门了!
极地狐:这天气彻底不对了,暴风雪要来了!
袋鼠哥:山上一下雪,路直接就封死了,这根本没法走了!
林医生:必须立刻找地方避雪,再这么吹下去,人直接就冻僵了!
?
林川比谁都清楚这一点。
他抬眼四下扫视,入目全是连绵的荒山,光秃秃的黑石嶙峋突兀,别说挡风的山洞,连棵能挡点风雪的矮树都没有,四面八方全是无遮无拦的绝境。
“走!”他咬着牙吼了一声,声音被风雪吞掉了大半。
一行人咬着牙,继续往前挪。
雪越下越大了。
从细碎的雪粒,变成了铺天盖地的雪幕,鹅毛大的雪片密得让人睁不开眼,能见度瞬间跌到了三米不到。风也彻底发了狂,卷着雪片子横冲直撞,吹得人站都站不稳,稍不注意就会被掀下旁边的陡坡。
林川走在最前面,把外套领口死死系紧,低着头,弓着身子,一步一步往前踩。脚下的石头被厚雪盖住,底下全是冰,一脚踩上去就打滑,根本看不清虚实。
他摔了两次。
第一次半个身子直接滑出了石崖,手死死抠住石棱,指节都抠出了血,才硬生生把自己拽了上来;第二次膝盖狠狠撞在黑石上,闷哼一声,疼得眼前发黑,还是咬着牙爬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老周跟在后面,也摔了。腿上的旧伤被狠狠抻了一下,疼得他脸都扭曲了,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冻成了冰碴。张磊半扶半扛着他,两个人踉踉跄跄,走得一步三晃。
陈实走在最后,摔了不知道多少次,身上全是雪和泥,棉服都磨破了,每走一步都要晃三下,像一片随时会被风雪卷走的叶子。
硬扛着走了半个小时,林川猛地停下了脚步。
前面没路了。
一道近乎垂直的陡坡横在眼前,陡得让人眼晕,坡面被雪盖得严严实实,底下全是光滑的坚冰,往下望是白茫茫的深渊,根本看不见底。狂风从坡底卷上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,吹得人连呼吸都困难。
他站在陡坡边缘,往下望去,除了漫天风雪,什么都看不见。
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炸了:
老张:我靠!这坡根本下不去啊!这跟悬崖有什么区别?
极地狐:这种天气下这种冰坡,纯纯是找死!脚一滑直接就摔死了!
袋鼠哥:前有绝路后有暴风雪,这是困死在这了啊!
?
林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他回头看老周,老周咬着牙,缓缓摇了摇头,眼里全是无力。
他又看向陈实,陈实靠在一块石头上,闭着眼,脸白得像纸,嘴唇紫得发黑,已经快冻僵了。
“陈实!”林川扯着嗓子喊,声音被风雪刮得支离破碎。
陈实猛地睁开眼,茫然地看着他。
“还能走吗?”
陈实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道夺命的陡坡,看着漫天的风雪,最后,目光落在林川身上,缓缓点了点头。
林川盯着他看了三秒,随即转过身,沉声道:“走!下坡!”
他们开始往下滑。
林川走在最前面,整个人蹲下来,手死死抠进冰缝里,一点一点往下蹭。雪片疯狂打在脸上,瞬间就化了,转眼又结了冰,睫毛上全是冰碴,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,湿掉的袖子瞬间就冻硬了,跟铁板似的硌在胳膊上。
滑了十几米,他才停下来,回头望。
老周跟在他身后,也蹲着身子,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下挪,额头上全是冷汗,旧伤带来的剧痛让他浑身都在抖。张磊他们三个互相拽着衣角,一点点往下蹭,好几次脚下打滑,差点直接滚下深渊,惊出一身冷汗。
陈实在最后面,滑得慢得像蜗牛,几乎是闭着眼往下蹭,好几次直接摔在冰面上,滚出去好几米,才死死扒住石头停下来,每一次,都离深渊只有一步之遥。
林川看着他,看了三秒,没说话,只是转过身,继续往下滑。
足足滑了半个小时,他们才终于下到了坡底。
底下是一处封闭的山谷,四面全是高耸的绝壁,把这里围成了一个死圈。山谷里的雪小了些,可风却更凶了,在谷里打着旋,发出呜呜的怪响,跟鬼哭似的,刮得人耳膜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