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依旧没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陈实,看着他眼底那层快要熄灭的光,看着他紧绷的肩线,看着他垂在身侧、微微发抖的手。然后,他抬脚,一步一步,重新走回了裂缝的这一边,站到了陈实面前。“我背你。”他说。
陈实猛地摇头,往后退了一步:“太重了。你背不动,两个人都会掉下去的。”林川看着他,语气没有半分波澜:“那你想怎么样?留在这里?”
陈实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转头,望着那道深不见底的冰缝,望着底下奔涌的黑水,眼神恍惚,像是透过这冰裂,看到了别的什么。“我女儿,”他的声音很轻,很哑,带着一丝破碎的温柔,“可能就是这样走的。”
林川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“矿塌了。”陈实的目光依旧锁在那道裂缝上,“她当时就在底下,底下也有水,黑的,一直在流。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:“她掉下去的时候,没人拉她一把。”
林川沉默了。他就站在那里,静静看着陈实,没有说话。
陈实缓缓转过头,看向他,眼底的湿意再也藏不住,顺着脸颊滑落。“可你拉我了。”他说,“林川,谢谢你。”
说完,他猛地转过身,大步向后退去,退了足足十几步,然后深吸一口气,朝着裂缝狂奔而去。冲到边缘的那一刻,他用尽全身力气,纵身一跃——
他跳过来了。重重落在对面的冰面上,往前踉跄了四五步,最终还是跪倒在地,双手撑着冰面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林川站在对岸,看着他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直播间的弹幕彻底沸腾了:
小美:他跳过来了!!!他真的跳过来了!!!老张:他是自己跳的!他自己迈过这道坎了!极地狐:刚才那一下,他是把所有的劲都使出来了,连命都赌上了。袋鼠哥:我他妈眼泪直接下来了,这才是真的绝境逢生啊!
林川几步走过去,伸手把陈实从冰面上扶了起来。陈实看着他,脸上沾着冰碴子,却咧开嘴笑了,笑得很累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“我跳过来了。”他说。林川点了点头,拍了拍他的胳膊。“走。”
一行人继续往前。陈实走在林川身侧,没再说话,却再也没有落过半步。又走了许久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河谷里的风越来越冷,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。林川停下脚步,四处张望,寻找能过夜的地方。不远处的河岸上,有一个不大的山洞,洞口被积雪半掩着,看着虽小,却足够挤下他们六个人,挡住外面的风雪。
众人钻进山洞,很快生起了一堆火。跳动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,都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。张磊靠着石壁,闭着眼歇气;李伟和王强挤在一起,互相靠着取暖;老周坐在火堆边,伸出冻得僵硬的手烤着,一言不发。
陈实坐在山洞最里面,背靠着冰冷的石壁,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,怔怔地出神。林川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你今天,”陈实忽然开了口,声音很轻,“到底为什么不松手?”
林川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火堆里噼啪作响的木柴,看着那些向上窜动的火苗,许久之后,才缓缓开口。“我在床上躺了十四年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半分波澜,“每天都有护工来给我翻身,她们都叫我47床,没人问我想不想翻,没人问我疼不疼。”
陈实安静地听着,没打断他。“后来有一天,我动不了了,护工也没来。我就那样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,尿在床上,屎也在床上。”他的语气依旧平淡,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,可陈实的肩膀却微微绷紧了。“那天我就在想,要是有人能拉我一把,该多好。”
林川转过头,看向陈实。“你今天让我松手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,“我不能让你也那样想。”
陈实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他缓缓低下头,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,压抑的哽咽声,终于还是从喉咙里溢了出来。
林川没有说话,只是转过头,重新望向那堆跳动的篝火。火光映在他眼里,明明灭灭,像寒夜里,永远不会熄灭的星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