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醒过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身上盖着那件单薄的外套。火堆早就灭了,只剩一堆冷透的灰烬,偶尔有几点暗红的火星在黑暗里明灭一下,转瞬又归于沉寂。他动了动手指,浑身的骨头都在疼,又僵又冷——那股寒意早已不是山间的风雪寒,是渗进骨头缝里的冷,怎么都焐不热。
他转头扫了一眼洞里的人。老周靠着石头睡得很沉,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;张磊几个人挤在一起,互相靠着取暖,呼吸沉重;陈实缩在山洞最里面,背靠着石壁,眼睛睁着,正一眨不眨地望着洞口。
林川和他对视了三秒。“没睡?”林川压低声音问。陈实轻轻摇了摇头。
林川没再多问,撑着石壁站起身,走到了洞口。外面依旧是沉沉的黑,河谷里静得可怕,只有呼啸的风声,还有远处冰层底下传来的水流声,轰隆隆的,闷得像地底的鼓点。他就站在洞口,望着那片无边的黑暗,站了很久。
直播间的弹幕缓缓滚动:
小美:川哥又醒这么早。老张:这几天他睡得越来越少了,心里装着事。极地狐:这种绝境里,领头的人永远是最熬心的。袋鼠哥:陈实也一宿没睡吧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
陈实也走了过来,站到了他身侧。两个人一起望着眼前沉沉的夜色,谁都没有说话。过了很久,陈实忽然开了口,声音很轻,带着清晨的沙哑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温柔:“我女儿小时候,也喜欢早起。天还没亮就爬起来,趴在窗台上,安安静静地看着外面。”
林川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“我问她看什么,她说,看天亮。”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声音更轻了,“她说,天一点一点亮起来的样子,最好看了。”
林川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抬眼望向了天边。那里,一抹极淡的鱼肚白,正在一点一点晕开,驱散着浓稠的黑暗。“快了。”他说。
天彻底亮透的时候,一行人收拾好行装,继续往前。
河谷越来越宽,脚下的冰面却越来越薄。一脚踩上去,能清晰地听见冰层底下水流奔涌的声响,轰隆隆的,像有人在冰下不停敲鼓,震得人脚底发颤。
林川走在最前面,脚步放得极慢。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轻轻探一探,确认冰层稳固,才敢把重心落下去,再迈下一步。老周紧随其后,也走得小心翼翼,不敢有半分大意。张磊几个人走在队伍中间,大气都不敢喘,连话都不敢说,只敢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。陈实走在最后,一步一步,稳稳地落在前人的脚印里,再也没有落过半步。
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前方的冰面上,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。不是之前那种宽而深的豁口,是数不清的细缝,像蛛网一样,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冰面,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。
林川立刻停下脚步,蹲下身仔细查看。裂缝很细,却密得吓人,不少缝隙里还在往外渗着冰水,在冰面上晕开一片片湿冷的亮痕。
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:
老张:冰要化了!这天一暖,冰层根本撑不住了!极地狐:这种冰面最危险,看着是完整的,其实内里早就酥了,一踩就碎。袋鼠哥:这还能往前走吗?根本没法下脚啊!林医生:必须立刻离开冰面,再往前走,随时都有坠河的风险!
林川站起身,快速扫了一眼左右两岸。左边的河岸距离大约五百米,右边也是差不多的距离,没有更近的路。他深吸一口气,朝着左岸的方向,缓缓迈开了脚步。
刚走出去几十米,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响。“咔。”
林川瞬间定在原地,一动不敢动。脚下的冰面,微微晃了一下。他缓缓蹲下身,随即整个人趴在冰面上,将身体的重量尽可能分散开。老周几个人见状,也立刻跟着趴下,五个人趴在薄冰之上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一动不敢动。
“咔——”又是一声裂响,比刚才更响,更脆,顺着冰面远远传了开去。林川能清晰地感觉到,身下的冰面在微微颤动,底下就是奔涌的、冰冷的黑水,正张着嘴等着他们掉下去。
他稳住呼吸,手臂和脚尖同时发力,一点点往前爬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爬出去十几米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陈实跟在他身后,也在一点点往前爬,脸白得像纸,嘴唇冻得发紫,手控制不住地发抖,却没有停下。“爬。”林川压低声音,只说了一个字。陈实用力点了点头,咬着牙,继续往前挪。
一行人就这么在薄冰上爬了整整一个小时,终于触到了河岸的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