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趴在坚硬的岩石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手在抖,腿在抖,浑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。老周紧跟着爬了上来,趴在他身边,胸口剧烈起伏,连话都说不出来。张磊几个人也陆续爬上岸,瘫在石头上,劫后余生地喘着气。
陈实是最后一个爬上来的。他趴在林川旁边,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闭着眼,张着嘴,大口大口地吸着气。过了很久,他才缓缓睁开眼,侧头看向林川,扯着嘴角笑了一下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“又……又活了一次。”
林川点了点头,撑着石头站起身,伸手把他拉了起来。“走。”
一行人沿着河岸继续往前。岸上的路并不好走,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乱石,有的被冰水浸得湿滑,有的松松垮垮,一脚踩上去就往下滚。可就算再难走,也比随时会碎裂的冰面要安全得多。
又走了两个时辰,前方的群山越来越近,河谷也走到了尽头。林川站在河岸的尽头,抬眼往前望去。入目是连绵不绝的群山,一座挨着一座,起伏跌宕,一直延伸到天边,看不到尽头。他就站在那里,望着那片茫茫苍山,站了很久。
直播间的弹幕里,满是心疼:
老张:翻过一座,还有一座,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。极地狐:他们已经在山里走了快一个月了,体能早就到极限了。袋鼠哥:换普通人,早就撑不住了,也就林川还能扛着。林医生:最磨人的不是身体的累,是看不到头的绝望。
林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。老周靠在石头上,正捂着腿,大口喘着气,旧伤在爬山的时候又犯了;张磊几个人直接坐在了地上,脸色惨白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;陈实站在队伍最后,也在喘着气,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地上,而是望着前方的群山,眼里不再是之前的灰败,反而有什么东西,在里面轻轻闪动。
林川走过去,站到了他身边。“在想什么?”林川问。陈实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没想什么。”
林川看着他,静静看了三秒,随即转过身,朝着进山的路,继续往前走。
他们开始爬山。这座山比之前翻过的任何一座都要陡,黑色的岩石被冰雪浸得湿滑,一脚踩上去,碎石就簌簌往下掉。有的巨石比人还高,只能绕着岩壁走;有的乱石堆在一起,中间只留一道窄缝,必须侧着身子,一点点挤过去。
林川走得依旧很慢,每一步都先看好落脚点,确认万无一失,才敢踩上去。老周跟在他后面,走得更慢,每走一步,都要咬着牙忍一下腿上的疼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张磊几个人走在中间,互相搀扶着,跌跌撞撞地往上挪。陈实走在最后,脚步不快,却始终没有停下,一步一步,稳稳地跟着队伍往上爬。
爬了两个时辰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林川停下脚步,四处张望,寻找能过夜的地方。不远处的半山腰上,有一个天然的山洞,洞口不大,却足够挤下他们六个人,能挡住夜里的风雪。
他先走过去探查了一番,洞里是干燥的,地上还铺着一层干枯的野草,虽然有一股淡淡的野兽骚味,却已经是眼下最好的住处了。他退出来,对着老周点了点头:“这里可以。”
一行人钻进山洞,很快生起了一堆火。跳动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,都写满了深入骨髓的疲惫。张磊靠着石壁,闭着眼就睡了过去;李伟和王强挤在一起,头靠着头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;老周坐在火堆边,伸出冻僵的手烤着,眉头始终没有松开。
陈实坐在山洞最里面,背靠着石壁,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,怔怔地出神。林川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明天翻过这座山,是不是就出去了?”陈实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林川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山那边是什么,没人清楚。”
陈实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,只是依旧望着那团跳动的火苗,看着那些向上窜动的火舌,眼神恍惚。“我女儿,”他忽然又开了口,“可能也走过这样的路。”
林川安静地听着。“矿就在山里,她每天都要爬山去上工,早上天不亮就爬上去,晚上天黑了才爬下来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,“那时候她才十几岁,爬那么陡的山,累不累?摔疼了的时候,有没有人扶她一把?”
林川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陈实,看着他那双深陷的、蒙着水汽的眼睛,看着他脸上被岁月和苦难刻满的沟壑。“她有你记着,有你想着。”林川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安定的力量,“就够了。”
陈实抬起头,看向他,眼底的湿意终于忍不住,顺着脸颊滑落。“够吗?”他哑着嗓子问。
林川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转过头,望向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。火光映在他的眼里,明明灭灭,像寒夜里,永远不会熄灭的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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