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醒过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透了。
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身上盖着那件单薄的外套。火堆早就灭了，只剩一堆冷透的灰烬。他动了动手指，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僵疼，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——不是山间晨露的凉，是从骨髓里往外渗的冷，熬了整整一夜，也没能焐热分毫。
他撑着石壁站起身，走到了洞口。外面是望不到头的群山，连绵起伏，一座挨着一座，一直铺到天边。朝阳已经升起来了，暖融融的金光铺在山石上，可风卷过来的时候，依旧带着刺骨的凉，混着碎石与湿土的气息。
他就站在洞口，望着那片茫茫苍山，站了很久。
直播间的弹幕缓缓滚动：
小美：又熬过来一天了。老张：这山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。极地狐：快了，翻过这座主峰，应该就能看到山外的地界了。袋鼠哥：每次都说快了，可翻过一座，永远还有下一座。
林川转身走回洞里，挨个叫醒了熟睡的人。“走了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一行人走出山洞，继续往山顶攀爬。
这座山比昨天爬的更陡，脚下的碎石全是松的，一脚踩上去，就哗啦啦往下滚。林川走在最前面，脚步放得极慢，每一步都先找好稳固的落脚点，确认万无一失，才敢把重心落下去。
老周跟在他身后，走得更慢。腿上的旧伤又犯了，每走几步，额角就渗出一层冷汗，眉头死死拧在一起，却硬是没吭一声。张磊几个人走在中间，互相搀扶着，李伟和王强这几天状态好了不少，可爬这种陡坡依旧耗光了力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喘得像破风箱。陈实走在队伍最后，脚步不快，却始终没有停下，一步一步，咬着牙往上挪。
爬了整整两个时辰，他们终于站上了山脊。
山脊窄得惊人，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两三米，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陡坡，往下望一眼，只看见云雾缭绕，根本看不到谷底。山风从两侧的深渊里卷上来，呜呜地呼啸着，吹得人脚步发晃，随时都像要被卷下去。
林川站在山脊上，抬眼往前望去。前方依旧是连绵的山，却又全然不同了。不再是寸草不生的嶙峋黑石，山势矮了些，也缓了些，漫山遍野铺着深浅不一的绿——不是枯草返青的浅绿，是成片林木的浓绿，在远处的日光里，漾着鲜活的光。
他就站在呼啸的山风里，望着那片绿色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直播间瞬间沸腾了：
老张：那是树？真的是树？极地狐：有成片的树林，就说明离平原不远了，快出山了！袋鼠哥：终于看见绿色了！妈的，我眼泪都下来了！林医生：翻过这片山脊，再穿过前面的林子，应该就能到有人烟的平原地带了。
林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。老周靠在一块巨石上，捂着腿大口喘着气；张磊几个人直接瘫坐在山脊的平地上，脸色惨白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；陈实站在队伍最后，正怔怔地望着远处那片林海，眼里蒙着的灰败渐渐散去，有什么东西，在眼底重新亮了起来。
“那是树。”林川开口，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。陈实用力点了点头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看见了。”
林川转过身，继续沿着山脊往前走去。
一行人沿着山脊缓步前行。山脊依旧狭窄，两侧是万丈深渊，山风越刮越猛，吹得人脚步发虚。林川走得极稳，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，才敢迈下一步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一道塌陷的缺口，横在了他们面前。不是山脊彻底断裂，是中间塌下去了一块，落差约莫两三米，坡面陡得吓人，底下全是松动的碎石，两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。
林川站在缺口边，俯身往下看。塌陷的坡面很窄，仅容一人通过，碎石堆成的斜坡一直延伸到山脊的另一端，看着就松滑不堪，一脚踩错，就可能连人带石滚进深渊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脚往下走。第一脚踩下去，脚下的碎石立刻哗啦啦往下滚，噼里啪啦地坠入两侧的深渊，连一点落地的回声都听不见。林川瞬间定在原地，稳住重心，等碎石落尽，才继续往下挪。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终于走到坡底，他停下脚步，回头望向坡上的人。“下来。”他扬声喊道，声音穿透了呼啸的山风。
老周深吸一口气，抬脚往下走。他走得极慢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可刚走到一半，脚下的碎石突然一滑，整个人失去平衡，径直往下滚来。林川立刻冲上去，一把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。两个人顺着碎石坡往下滑了好几米，后背狠狠撞在一块巨石上，才终于停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