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趴在碎石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老周躺在他旁边，脸色煞白，也跟着喘个不停。“没事吧？”林川侧头问。老周摇了摇头，缓了好半天，才撑着石头爬了起来。
两人站稳后，张磊紧跟着往下走，年轻力壮，脚步很稳，顺利到了坡底。接着是李伟和王强，两个人互相搀扶着，也有惊无险地走了下来。
最后，只剩下陈实。他站在坡顶，望着脚下陡峭的碎石坡，望着两侧深不见底的深渊，又望向坡底的林川几人，脚步像钉在了原地，一动没动。
林川看着他，扬声喊：“下来！”陈实还是没动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目光死死盯着脚下松动的碎石，又扫过两侧的深渊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声音轻得几乎被山风吞没。林川安静地等着，没有催他。陈实缓缓低下头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：“我走不动了。”
那句话很轻，很轻，像是说出来，连他自己都听不见。
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了：
小美：他又说走不动了……老张：不是走不动，是真的怕了，刚才老周那一下，谁看了不怵。极地狐：这种地方，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，换谁都会怕。袋鼠哥：这不是怂，是人的本能啊。
林川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望着坡顶的陈实，望着他那双深陷的、写满恐惧的眼睛，望着他脸上被风霜刻满的沟壑，望着他身上那件破得露着棉絮的外套。然后，他抬脚，一步一步，重新顺着碎石坡，走回了陈实面前。
“看着我。”林川说。陈实抬起头，怔怔地看着他。“你女儿，叫什么名字？”林川问。
陈实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答道：“陈小芳。”“她要是现在站在这里，”林川的声音很稳，一字一句穿透了呼啸的山风，“你是希望她转身退回去，还是咬着牙走下来？”
陈实瞬间僵住了，嘴唇动了动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林川看着他，静静看了三秒，随即转过身，再次顺着碎石坡，稳稳地走了下去，站回了坡底，抬头望着他。
陈实站在坡顶，看着林川的背影，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抹了一把脸，抬起脚，往坡下迈出了第一步。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走到坡底的那一刻，他腿一软，整个人往前跪去，林川伸手，稳稳地扶住了他。
“我下来了。”陈实喘着粗气，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释然。林川点了点头，拍了拍他的胳膊。“走。”
一行人继续往前。山脊越来越宽，山风渐渐小了下去，前方的林海也越来越近，成片的绿色在日光里晃着，鲜活得晃眼。
又走了两个时辰，山脊终于走到了尽头。眼前是一片缓缓向下的山坡，坡度极缓，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草，踩上去软乎乎的。再往前，就是那片望不到边的树林，树木不算高大，却长得枝繁叶茂，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，漏下一地细碎的金光。
林川站在山脊的尽头，望着眼前这片铺天盖地的绿，站了很久。
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屏了：
小美：是草地！真的是草地！老张：还有树林！他们从山里走出来了！极地狐：终于……终于熬出来了！袋鼠哥：我他妈直接哭了，这一路太不容易了！
林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。老周靠在石头上，望着眼前的林海，眼眶微微发红；张磊几个人坐在草地上，互相看着，笑着笑着就红了眼；陈实站在最后，望着那片漫山遍野的绿，眼泪终于忍不住，顺着脸颊落了下来。
“走吧。”林川说。他迈出左脚，稳稳地踩在了柔软的青草地上。
青草软得不像话，带着晨露的湿润，顺着鞋底漫上来，软得他险些站不稳。十四年了。他在床上躺了整整十四年，已经十四年，没有这样踩在鲜活的、带着泥土气息的草地上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让脚底细细感受着那份柔软，那份鲜活。许久之后，他抬起脚，继续往前，一步一步，朝着那片林海，朝着山外的光，稳稳地走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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