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醒过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
他靠着破庙冰冷的土墙蜷缩着，身上盖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薄外套，清晨的寒气顺着墙缝钻进来，冻得他骨头缝里都发僵。阳光从塌了大半的屋顶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亮斑，他动了动身子，浑身的肌肉又僵又疼，比前一晚更甚——一个人睡，终究比有人相互依偎时，要冷得多。
他撑着墙站起来，走到庙门口。
外面没有雾，金灿灿的太阳悬在半空，把脚下的土路晒得暖烘烘的。远处是连绵的青山，层叠的树影，头顶是半灰半蓝的天。昨晚那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还趴在路边，看见他出来，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尾巴。
他站在晨光里，望着前路，站了很久。
直播屏幕上，弹幕缓缓滚动：
小美：终于醒了！
老张：昨晚那个男的没再回来，算是捡了条命
极地狐：应该是彻底走了，荒山野岭的不会死蹲
袋鼠哥：终于只剩他一个人了，能安心往前走了
林川背上背包，握紧了腰间的刀，抬脚沿着土路，朝着远处的青山走去。只有他一个人了。
走了整整两个小时，脚下的土路彻底到了尽头。
横在他面前的，是一座陡峭的石山。山不算高，却陡得吓人，根本没有成型的路，只有大大小小、被雨水冲刷得溜光的乱石，从山脚一直堆到隐在薄雾里的山顶。
林川站在山脚，仰头往上望。石壁是灰白色的，被山风打磨得光滑如镜，几乎没有能落脚的地方。山顶藏在流动的薄雾里，看不真切，只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险峻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扣紧腰间的刀，手脚并用地开始往上爬。
爬了整整半个小时，他终于挪到了半山腰。可前路，被一道断崖彻底拦死了。
不是普通的缓坡断口，是直上直下的绝壁，几十米高，石壁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的镜面，别说抓手，连一条能塞进手指的裂缝都难找。断崖像一道天堑，横在他面前，把唯一的前路，切得干干净净。
林川站在崖边，低头往下看。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白雾，翻涌着，像一张张开的巨口，连风从底下吹上来，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他又抬头往上看。崖顶就在他头顶二十多米的地方，只要能爬上去，就能翻过这座山。可眼前的石壁，光秃秃，滑溜溜，连半分借力的地方都没有。
直播屏幕瞬间炸了：
老张：这怎么上？根本没地方抓啊！
极地狐：这是纯徒手攀岩，连个保护措施都没有，疯了？
袋鼠哥：别硬来啊！赶紧绕路！
林川快速扫过左右两侧。左边是近乎垂直的陡坡，碎石松动，一踩就滑，根本上不去；右边更是绝壁，连块凸起的石头都没有。没有路。整个半山腰，只有眼前这一条能通往崖顶的路，也只有这一道，能把人困死的天堑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背包的背带狠狠勒紧，抬手按在了冰冷的石壁上。石壁凉得刺骨，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，滑得像抹了油，手指按上去，根本抓不住半点力道。
他试了三次，三次都刚往上挪了半步，就顺着石壁滑了下来，掌心被磨得火辣辣地疼。第四次，他终于在石壁上摸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，堪堪能塞进去半根手指。他咬着牙，把手指狠狠塞进去，指节瞬间被挤得发白，钻心的疼顺着指尖窜遍全身。可他没松手。
他用脚尖蹬着石壁上微不可察的凸起，手臂发力，一点一点往上挪。一米。两米。三米。
爬到五米高的时候，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那双手，在病床上躺了十四年，早已没了多少力气，能撑着他走到这里，早已是极限。他停在半空，整个人贴在光滑的石壁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脚下是翻涌的白雾，深不见底，掉下去，就是粉身碎骨。
直播屏幕上：
小美：我不敢看了！！手心全是汗！
老张：坚持住！千万别往下看！
极地狐：这根本不是人爬的地方，太险了！
他没往下看，只死死盯着头顶的崖顶。还有十几米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咬着牙，继续往上爬。六米。七米。八米。
爬到十米高的瞬间，他塞在石缝里的手指，突然猛地抽筋了。不是慢慢传来的酸痛，是骤然爆发的痉挛，剧痛从指尖瞬间窜到胳膊根，整只手硬得像块石头，瞬间失去了力气，再也抓不住那道狭窄的石缝。
他甚至来不及反应，整个人就顺着光滑的石壁，直直往下滑！滑了一米，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抓石壁，可石壁滑得像镜子，根本抓不住，依旧在飞速下坠。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，风在耳边呼啸而过，刮得他脸颊生疼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他的后背狠狠撞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，剧痛瞬间从后背炸开，像有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骨头里，他整个人趴在岩石上，一动不能动，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，他才缓缓睁开眼睛。他掉在了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台上。不是崖底，是半山腰硬生生凸出来的一块平台，只有三四平米大小，像老天爷随手扔在这里的一块垫脚石，刚好接住了下坠的他。
他趴在平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每一口呼吸，都带着后背的剧痛。后背磕破了，手臂磨烂了，膝盖也撞得血肉模糊，浑身上下，没有一处不疼。可他忽然笑了，笑得浑身发颤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那笑容里满是劫后余生的虚脱，还有一股子狠劲。“没死。”他咬着牙，低声骂了一句。
直播屏幕上，弹幕像潮水一样涌出来：
小美：吓死我了！！！我差点叫出来！！
老张：命太硬了！这平台简直是救命的！
极地狐：差一点就摔下去了，太险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