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梁抬脚跨过门槛,前院不大,青砖地面扫得干干净净,靠墙根儿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夹竹桃。
一个干瘦的身影正弯着腰,端着搪瓷缸子给花浇水,那姿势小心翼翼,一滴水都舍不得多洒。
何雨梁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阎富贵,阎老抠。
那位爷的座右铭可是“吃不穷,穿不穷,算计不到就受穷”,在原著里那是写得明明白白。今天可算见着真佛了。
阎埠贵听见脚步声,脑袋一偏,眼镜片儿反着光,把何雨梁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。
这年头警惕性高不奇怪,尤其阎埠贵这种住前院的,自诩是全院第一道关口。
但何雨梁心里门儿清,阎老西这警惕,防敌特顶多占一成,剩下九成都是琢磨着能不能从生人身上刮下二两油来。
指个路?收个信息费。帮忙拎东西?意思意思。反正雁过拔毛,总得留下点儿。
“哎哟!”阎埠贵眼睛一亮,脸上堆起笑,端着缸子就迎上来,“这位小同志,看着面生啊!是咱院新来的住户,还是……找亲戚的?”
他笑得热络,眼神却在何雨梁那身旧军装上打转,估摸着这身行头能值几个钱。
何雨梁心里嗤笑。他看不上阎埠贵这种算计到骨子里的做派,但人家笑脸相迎,他也不好直接甩脸子。
“阎老师。”他站定,声音不咸不淡,“是我,何雨梁。”
“雨梁?”
阎埠贵脸上的笑跟被人掐了脖子似的,瞬间僵住。
眼镜往鼻尖一滑,他猛地推上去,瞪着眼珠子把何雨梁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,这回跟刚才可不一样,那眼神活像见了鬼。
他跟街道办王主任可不一样。他是看着何雨梁穿开裆裤在院里撒尿和泥长大的!
这些年,院里谁不嘀咕何大清那个混不吝的大儿子早死在外头了?
“雨……雨梁?”阎埠贵舌头都打结了,“真……真是你啊?”
他指着何雨梁的军装,手指头抖了抖,“你……你这……”
“嗯,当兵去了,刚回来。”何雨梁懒得跟他多掰扯。
“哎呀呀!”阎埠贵一拍大腿,脸上的震惊跟变脸似的,刷地换成了一副夸张的惊喜,那热乎劲儿,仿佛何雨梁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,“了不得!了不得啊!”
他围着何雨梁转了小半圈,啧啧赞叹,“当兵好啊!保家卫国,光荣!光荣啊!咱们院儿里可算出息人了!瞧瞧这身板,这精神头儿!”
他凑近了,小眼镜片儿后面,眼珠子飞快地转了几转。
铺垫够了,阎埠贵话锋一转,搓着两手,“雨梁啊,你看你这……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!又光荣退伍,这可是咱全院的大喜事啊!”
他往前凑了凑,笑得跟朵花似的,“今儿晚上,高低得在你家摆上两桌,让街坊四邻都来给你接风洗尘,好好庆贺庆贺!你觉得叁大爷我说这话,在不在理?”
说完,两手还搓了搓,一脸期待。
何雨梁心里冷笑。阎老西这嘴脸,三句话不离占便宜的本性,蹭吃蹭喝蹭得这么理直气壮,也是个人才。
他眼皮都没抬,语气淡得像白开水,“阎老师,我这刚进家门,一堆事儿还没理清楚,屋里头啥情况都不知道。摆酒的事儿,以后再说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