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跟刀子似的往脖子里灌,何雨梁站在百货大楼门口,看着地上那堆东西犯了难。
床架子、床板、两床厚实的新被褥,外加一个大包袱——这玩意儿他一个人扛回去没问题,可问题是旁边还站着个瘦得跟麻杆儿似的妹妹。
正发愁呢,身后突然响起个声音:
“哟!何雨梁同志?”
何雨梁一回头,眼睛亮了——食品厂后勤主任刘文华!这位可是贵人,当初要不是人家看在周振邦面子上帮忙,筒子楼那房子轮不到他住。
“刘主任!真巧啊!”何雨梁赶紧打招呼,“这不,带我妹妹来买两身衣裳。”
他侧身指了指雨水。
刘文华顺着看过去,目光在雨水那件洗得发白、袖口磨出毛边的旧棉袄上停了停,又看了看她瘦削的小脸,眉头微微皱起来:
“雨梁同志啊,你这妹妹可太瘦了,得好好补补。”
“您说得是。”何雨梁点头,“刚买了新棉袄,回头再弄点好吃的。”
刘文华又瞥了眼地上那堆东西,脸上露出了然的笑:“嚯,不光买衣裳,这是要安家啊?买床了?”
“对,”何雨梁如实说,“家里没地儿睡,寻思买张床回去。就是……这玩意儿不好弄,正发愁怎么搬呢。”
“刚听你说要送货?”刘文华显然听见了他刚才跟售货员的对话。
何雨梁点点头。
刘文华大手一挥,语气里带着领导特有的爽利:
“百货大楼没这规矩,床架子确实麻烦。这样吧——我看你这大包小包的,还有床,确实不方便。待会儿我去楼下打个电话,让厂里运输队派个小货车过来,顺道给你捎回去。”
何雨梁心里乐开了花,嘴上还得客气:
“哎哟刘主任,这……这太麻烦厂里了!使不得!我待会儿去胡同口找个板儿爷就成!”
“哎!”刘文华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,“雨梁同志,你这可就见外了!”
他压低声音,透着股亲近:
“你马上就是咱们食品厂运输队的人了,跟队里兄弟提前熟悉熟悉,帮个小忙不是应该的嘛?别推辞了!”
何雨梁心里门儿清——人家这是看在周振邦的面子上。但他也明白,人情往来就是这样,人家给了脸,你得接着。
“那……太谢谢刘主任了!给您添麻烦了!”
“谢啥!”刘文华拍拍他肩膀,笑容爽朗,“都是革命同志,互相帮助嘛!你在这儿等着,我去打电话,很快!”
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走。
旁边那个刚才还一脸“你没见识”的中年售货员,脸变得比翻书还快:
“哎哟同志!您……您是食品厂运输队的司机啊?”
那语气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:
“那可是顶顶好的工作!八大员里都排前头的!风吹不着雨淋不着,油水……咳,待遇也好!真让人羡慕!”
何雨梁淡淡一笑:“您过奖了,就是个开车的,混口饭吃。”
“您太谦虚了!”中年人不依不饶,“这年头,方向盘一转,给个县长都不换!食品厂那可是肥差!您妹妹以后可有福喽!”
雨水抱着新买的衣服和厚被褥,小脸兴奋得通红。听着售货员对哥哥的奉承,看着哥哥不卑不亢的样子,心里跟灌了蜜似的。
大哥真厉害!连百货大楼的人都对他这么客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