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主楼东侧绕到院区西北角，直线三百米，陈渊走了十五分钟。
中途停了四次。
第一次是花园。花园已经荒了，灌木长到了小腿高，碎石路面被杂草拱得七零八落。他弯着腰从灌木后面绕进去，刚走了十来步，夜视里就看见了两个黑影。
两个穿病号服的人在干涸的喷泉池边转圈，一个顺时针走，一个逆时针走，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一米左右。他们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子上，沙沙沙沙，单调，整齐，像是被什么人上了发条。
陈渊趴在灌木后面，等。那两个东西的路线是固定的，绕着喷泉走，不会偏。他数了三圈之后，摸清了两个人同时背对他的那个窗口——大约四秒钟——然后在下一个窗口到来的那一瞬贴地跑过去，冲进了花园另一侧的矮墙阴影里。
没人发现他。
第二次是员工通道拐角。一个病号蹲在地上，不知道在玩什么东西，手里攥着一截管子，翻来覆去地看。陈渊在拐角外面贴墙站了两分多钟，直到那个家伙站起来，拖着脚往相反方向走了。
第三次是走廊交叉口。一个背对着他站着的病号，一直没转身，也不动，就那么立在交叉口正中间，像棵树。陈渊不知道它在干什么，也不打算知道，退回去二十米，换了条更远的路。
第四次是教堂前面的空地。有个黑影从三号楼的方向慢悠悠地晃过来，歪着头，脚步拖地，陈渊蹲在配电房的水泥台后面等了将近三分钟，那东西才从他面前十五米外走过去，拖着一只鞋，另一只不知道丢哪了。
十五分钟，四次停顿，零接触。
教堂终于到了。
独立建筑，红砖砌的，尖顶，比他想象中小。彩绘玻璃窗从外面全用木板封死了，只剩铆钉的银色头顶在月光下闪一点亮。门是橡木双扇门，铜皮把手，像个小号的中世纪城堡入口。原主的记忆里有这地方的信息：穆尔科夫接管病院之后，宗教活动就停了，教堂变成了后勤堆杂物的地方，偶尔有打扫的人进出。
陈渊伸手推了一下左边那扇门。
没锁。门轴打过油，顺顺当当地开了，连一丝声音都没有。
奇怪。整个院区暴动成这样，这扇门却维护得很好。
他没在门口多想，闪身进去，反手拉上了半人高的铁插销。铁插销很沉，卡进卡槽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，他听了五秒钟，确认外面没有动静被吸引过来，才转身往里走。
里面是绝对的黑。应急供电没有通到这栋独立建筑，窗户又全封了，一丝外部光线都漏不进来。但夜视开着，四十米视距，教堂内部的结构像一幅灰阶照片铺展在他眼前。
两排木制长椅，每排六张，中间留着一条过道。过道尽头是一个半高的布道台，台面上扣着一本翻开的圣经，页角翘着，积了灰。布道台后面立着一个一米多高的木制十字架，漆面斑驳，左侧钉子松了，十字的横梁往下歪了几度。
祭台两侧各有一排储物柜，柜门有几扇是开的，里面挂着旧的唱诗班袍子。地砖缝里有泥印，干透了的，鞋底纹路还在，从正门一直延伸到祭台后面，说明最近有人来过这里。脚印不止一双。
但现在教堂里面只有他一个人。
他把每排长椅底下都扫了一遍，确认没有蹲在暗处的东西，才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来。这个位置在教堂最深处的死角，门口进来的人第一眼看不到他，他却能把整个室内看个通透。
【当前位置：巨山精神病院·旧教堂。稀有签到地点。是否签到？】
签。
【签到成功！获得奖励：精神+15（永久），信仰之光（蓝色被动技能）。】
精神属性从10到25。
上次体质增加的时候，感觉是身体上的，手脚有力了，呼吸顺了。这次完全不一样。
他坐在那里，忽然发现自己听到了一些之前听不到的东西。橡木门外面，风把松树叶拍在砖墙上，那声音带着一种粗糙的摩擦质感，以前他只能听到沙沙，现在他能分辨出叶面和砖面接触时不同角度发出的不同频段；更远处的草丛里，有什么东西踩断了一根枯枝，清脆的一声嘎传过来，他甚至能大致判断出那根枝子的粗细。
不只是听觉，他的思维也快了一截。脑子里那种加班七天攒下来的、猝死都没有洗干净的浑浊感，彻底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、无牵无挂的清透感。
【信仰之光（蓝色被动）：精神类攻击抗性+30%。检测到当前世界存在高浓度负面精神能量，该被动已自动激活。】
负面精神能量。
陈渊把这五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。他知道那东西叫什么。
瓦尔里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