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呼吸声很浅,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拼命控制频率但没控制住。
陈渊坐在长椅上没有动,手搁在警棍握柄上,眼睛始终盯着布道台后面那道一厘米宽的竖缝。夜视下那道缝是纯黑的,什么都看不到,但呼吸声从那后面传过来,细,快,像是受了惊的小兽蜷在角落里出气。
他没有开口喊话。
这个动作的风险太大——教堂的隔音不好,橡木门加铁插销挡得住物理冲击,挡不住声音。外面的东西要是听见了人声,会往这边来。
他等着。
对方也在等。
大概过了一分多钟,那道暗门又往外顶了半寸,缝隙变宽了,隐约能看到门后的一截手指,指甲剪得很干净,皮肤偏白,是女人的手。
然后有声音传出来,压得极低,几乎听不清。
……你是安保的?
英语,带着科罗拉多本地口音,尾音发颤。陈渊在心里把原主的英语调出来,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,改用气声回了一句:是。
对面沉默了两秒。
暗门猛地推开了大半,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半蹲着从里面挤出来,手里攥着一个金属文件夹,文件夹的边角磕在门框上发出了一声脆响,她缩了一下肩,回头看了看暗门里面,然后快步朝陈渊走过来。
走到第三排长椅的时候她停住了,因为她看不见他。教堂里是全黑的,她没有夜视,她只知道刚才有个人影坐在最后排。
我看不见你。她的声音还在发抖,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,拜托,说句话,让我知道你的位置。
陈渊轻轻敲了两下椅背。
女人循着声音摸过来,撞翻了一张椅子边的跪垫,踉跄了一下,扶住椅背才站稳。她离陈渊大概两米远,在夜视下他能看清她的样子:三十岁出头,深色短发,脸上有干掉的血痕,不是她自己的,溅的。白大褂左胸口袋上别着工牌,名字叫莉萨·帕克,职务写的是行为科学部·高级技术员。
行为科学部。那是穆尔科夫在这家精神病院搞秘密实验的核心部门之一。
陈渊没有把这个信息说出来。
你一个人?他用气声问。
一个人。莉萨的声音哑了,下面还有一条通道,通到主楼地下一层,我从那边跑过来的。暴动开始的时候我在B2层的办公室里加班,警报响了,我就往上跑。
她顿了一下。
实验舱的人全没了。
陈渊没追问怎么没的。他这个身份是个普通安保,不应该知道实验舱在哪里,更不应该知道里面有什么。他需要控制自己表现出来的信息量。
你从B2跑到这里来的?
B2到B1有应急梯,B1往上有条旧通道,维修队以前走的,出口就在这个教堂的祭台后面。莉萨用下巴指了指暗门的方向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教堂的门轴上过油——维修队会定期走这条路。
陈渊在脑子里飞快地把这条信息折叠进去。
地下通道,B1到教堂,旧维修通道。
也就是说,这里不仅仅是一个落脚点,还是一个连接地面和地下的双向节点。好处是多了一条退路,坏处是底下的东西同样能从这条路上来。
通道安全吗?
我跑上来之后把B1出口的铁闸门落了。莉萨说到这里声音稍微稳了一点,那扇门是老式手摇闸门,从上面落下去之后,下面的东西打不开。但那些……那些变异的患者力气很大,闸门能撑多久我不知道。
陈渊的脑子里浮出了一个画面:地下通道尽头,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闸门,门的另一边站着不知道多少个失去理智的实验体,正在用拳头、用头、用身体撞那扇门。
闸门在你后面多远?
直线大概五十米。从暗门下去,楼梯到底,往左拐,走到头就是。
五十米。
他又问了几个问题。通道里有没有岔路(没有),闸门的材质(铸铁,厚度不清楚),B2层有多少人活着跑出来的(她只看到了自己),暴动开始到现在过了多久(她看了眼手表,三个多小时)。
莉萨在回答的过程中情绪渐渐平了下来,技术人员的条理性开始回归。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攥在手心里,犹豫了两秒,又塞了回去。
陈渊注意到了这个动作,但没有过问。
你知道出去的路吗?莉萨问。
正门在主楼一楼。陈渊说,但那里是最危险的位置。我从监控上看过了,一楼正厅虽然暂时是空的,但楼上楼下都有东西在巡逻。想从正门走,需要一段足够长的安全窗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