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-150的V8发动机在三秒内把转速拉到了四千转。
两吨半的钢铁在沥青路面上弹射出去,车头对准镇子东口那团凝固在半空中的黑烟,时速从零开始往上蹿——二十、四十、六十。加油站的灯牌从左侧闪过,停车场的铁栅栏在右侧一晃而过,前方的公路在车灯照射下变成了一条灰白色的直线。
黑烟在三百米外。
理查德。陈渊的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盖掉了一半,他加大了音量,准备好。过那团东西的时候,你得撑住。
后座没有回应。
陈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——理查德已经闭上了眼睛,念珠绕在右手的指节上,嘴唇在无声地动着。埃文缩在他旁边,双手抱着头,整个人蜷成了一团。
两百米。
【系统提示:信仰之光被动防御剩余时间:22秒。】
莉萨在副驾驶上攥着安全带的卡扣,指甲嵌进了塑料壳里。她没有说话,眼睛死死盯着前挡风玻璃外面那团越来越近的黑色。
一百米。
那团黑烟的细节在车灯的照射下变得清晰了。它不是静止的——无数细碎的颗粒在一个人形大小的空间里高速旋转,表面有微弱的灰色荧光,像一团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沙尘暴。它悬浮在路面上方大约半米的位置,底部的颗粒和沥青路面之间有极其微小的电弧在跳动。
它知道他们在来。
五十米。
车内的温度在一秒钟之内骤降了至少十度。陈渊的呼吸从鼻腔里喷出来变成了白雾,方向盘的皮革表面凝出了一层薄霜。他的太阳穴开始钝痛,视野边缘出现了那种熟悉的绿色偏移。
信仰之光在胸口亮了——蓝色的薄膜在他的皮肤表面泛起微光,把渗进来的那股冷往外顶。但那团东西越来越近,冷也越来越重,薄膜在发抖。
【信仰之光被动防御剩余时间:15秒。】
后座的理查德睁开了眼睛。
他开口了。
不是之前在山路上那种几乎没有音量的低语。这一次他的声音很大,拉丁语的音节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喉咙里滚出来,像石头砸进水面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实质性的力量。车窗玻璃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发出了细微的嗡鸣,仪表盘上的指针抖了一下。
车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寒冷退了三分之一。
二十米。
陈渊把油门踩到底。
F-150撞进了那团黑烟。
没有物理上的碰撞感。车身穿过那团东西的时候,感觉不像是撞上了什么,更像是钻进了一池子冰水——整辆车从外到内被一种无法描述的阴冷浸透了。前挡风玻璃上瞬间凝满了霜花,车灯的光被黑色颗粒吞噬,车内陷入了三秒钟的完全黑暗。
那三秒钟里发生了很多事。
陈渊的信仰之光承受了直接冲击。蓝色薄膜在第一秒被压缩到了皮肤贴面,第二秒开始出现裂纹——不是物理的裂纹,是感知层面的裂纹,他能感觉到那层保护在瓦解。同时,一股巨大的精神压力灌进了他的脑子,像有人往他的颅腔里泵水泥。
他的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,意识在模糊的边缘摇摆了一下。
理查德的祷词在这三秒钟里变成了吼。他的声音从后座炸开来,拉丁语的音节不再是一个个滚出,而是一整串连在一起,像一根烧红的铁条刺穿了车内的黑暗。
然后车冲出去了。
前挡风玻璃上的霜花在热风口的吹拂下开始融化,车灯重新照亮了前方的公路。车速表显示七十英里。方向盘在陈渊手里微微偏了一点,他修正了回来。
后视镜里,那团黑烟还在镇子东口的路面上悬浮着,没有追过来。
【警告:信仰之光被动防御已过载。冷却时间:4小时。期间精神防御归零。】
四个小时没有精神防御。
在那之前,如果再碰上瓦尔里德的任何形态,他就是一个活靶子。
所有人都还在吗?陈渊的声音有点哑,嗓子眼像被砂纸搓过。
在。莉萨的回答从右边传来,声音很小。
后座没有声音。
理查德?
……在。理查德的声音和刚才判若两人,沙哑,虚弱,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。陈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——牧师靠在座椅上,头歪向一侧,念珠从手指间滑落了,挂在膝盖上。他的脸色灰白,额头上有大量的汗,从鬓角往下流。
那一轮祷词把他榨干了。
埃文?
后座最右边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。我……我还活着。男孩的声音在发抖,但他确实还活着。
四个人,都还在。
F-150沿着山区公路往东开。路两边是密林,月光从树顶漏下来打在路面上。后视镜里,派恩克里克镇的方向有橙色的火光映在天边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陈渊一边开车一边把左手伸进内衬口袋,摸出了亚伯给他的那个牛皮纸信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