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米。
F-150的车速是五十英里,换算成米每秒大概是二十二。也就是说,从陈渊看见那辆悍马到车子开到它跟前,大概有十三秒。
他在这十三秒里做了所有能做的事。
第一秒:右脚从油门移到刹车,逐步减速。不是急踩——急踩轮胎会锁死,失去方向控制,这点枪械精通顺带附赠的战术训练记忆告诉了他。
第三秒:夜视全开,把四个武装人员的站位看清楚。左一,右一,悍马左后方一个,右后方一个。标准的四角防御阵型,把整条公路堵死了。
第五秒:他扫了一眼他们手里的枪。两把HK416,一把M4,一把他没认出来型号的长管步枪。四个人全都带了夜视仪,比他的系统自带夜视效果更好的设备。
第七秒:车速降到了二十英里。
第九秒:他把左手从方向盘上移开,朝后座做了个手势——压低,把头藏在座椅背后。
第十一秒:他把F-150停在了距离悍马七十米的位置,驾驶位正好对着悍马的正面,车灯全开。
第十三秒: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双方僵在那里。
车灯把悍马前方的路面照得雪白,四个武装人员站在光圈边缘,夜视仪的镜头对着F-150的方向,但没有任何人开枪。战术步枪的枪口都是斜向下的,没有举枪瞄准。
他们不是来打死人的。
至少现在不是。
扬声器哑火了一声,然后悍马顶部的扬声器开了,一个男人的声音用英语传了出来,语气平稳,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:
F-150的驾驶员,我们是穆尔科夫集团安全部第三响应队。你们是从巨山精神病院的方向过来的。请打开驾驶位车门,双手举过头顶,单独下车。其余人员留在车内,不得有任何动作。
陈渊没有动。
这是第一次通知。扬声器继续说,我们没有伤害你们的意图,需要例行确认你们的身份,以及了解院区目前的情况。你是我们院区的普通员工,我们会确保你的安全。
院区的普通员工。他们看到了陈渊身上的安保制服,所以这样定性的。
他往后座看了一眼。莉萨缩在副驾驶的脚垫上,脑袋低于仪表台,她听到穆尔科夫三个字之后整个人都绷紧了,不是害怕,是那种被人找上门时强行镇定的绷紧。理查德倚着车门,虚弱,但眼睛开着,一直在看。埃文蜷成小球。
陈渊把BerettaM9从枪套里拔出来,放在大腿上遮住,枪口朝向车门方向。
他朝莉萨压了压手——别出声——然后摇下了驾驶位的车窗,把左手伸出去,在车灯照射下摊开,五指张开,让外面看清楚他的左手是空的。
我听到你们了。他用英语喊道,嗓音往尽量平稳里控制,我是普通安保,约翰·威廉姆斯,员工号A-2247,暴动开始的时候我是三号楼的值班安保。告诉我你们的负责人是谁。
临时编了一个名字,用了原主记忆里一个实际存在的已故同事的员工号。不知道穆尔科夫的人手里有没有完整的员工档案。
扬声器沉默了三秒。
威廉姆斯,请单独下车。
我理解。陈渊说,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。你们的响应队里有没有医疗人员?我车里有一名受伤的非目标平民,需要立刻处理。
我们有随队医疗兵。下车,我们会安排检查。
他在心里评估了三秒钟。
下车意味着脱离车这个掩体,进入四把步枪的有效射程内。但他身上只有十二发,和四个专业战术人员正面硬刚,结局不会比那些被瓦尔里德压碎的镇民强多少。
而且他需要信息。穆尔科夫的响应队出现在这里,说明公司知道院区出事了,也说明他们的目标比拦截几个慌乱逃跑的员工要大得多。他们想要什么,他必须知道。
他把BerettaM9重新插回枪套。
我下车了。他推开驾驶位的门,双手举过肩膀高度,慢慢走出来。
山区的夜风一下子扑上来,比车里冷得多。他站在F-150的车门外,车灯从身后打在他背上,把他的影子拖向悍马方向。
四个武装人员没有移动,但其中一个(右前方那个)把枪口微微上抬了一点,瞄准线落在了陈渊的胸口区域。其余三个保持原位。
一个人走了出来。
不是武装人员,是从悍马的后门钻出来的,穿着户外夹克,没有武装装备,四十来岁,头发整齐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。他走到悍马车头前面,在离陈渊大概十五米的地方停下来。
威廉姆斯,他说,看了一眼平板,A-2247,三号楼值班安保,入职三个月。
档案对上了。陈渊在心里松了半口气。
我是沃尔特·伯克,穆尔科夫集团院区危机管理部。那个人把平板夹在腋下,伸出右手——握手的动作,我们在派恩克里克方向探测到了大规模的精神体活动扩散信号,和院区方向一致。你从那边过来,你看到了什么?
陈渊没有握手,两只手依然保持在肩膀高度。先让我看一下你的证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