悍马在一栋三层混凝土建筑前面停了下来。
建筑外墙是土黄色的,正门上方有一块金属铭牌,月光下看不清字,但造型和字体是穆尔科夫的标准设计——陈渊在巨山精神病院看过无数次同款。门口停着两辆黑色SUV和一辆救护车,救护车的后门开着,里面的灯亮着,但没有人在旁边。
伯克下了悍马,朝正门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F-150的方向,做了个手势——下车。
陈渊熄了引擎。
莉萨,把手机拿好。
一直拿着。
四个人下了车。夜风从利德维尔的空旷街道上刮过来,比山区公路上更冷,带着一股微弱的焦糊味——像是什么电气设备烧坏了。远处还能听见断断续续的警笛声,方向不固定,忽东忽西,像是有多辆警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。
伯克走到F-150旁边。他身后跟着两个武装人员,枪口朝下,保持着那种随时可以抬起来的角度。
应急站在这栋楼的地下一层,伯克说,通信窗口我已经通知技术组了,他们需要三到五分钟完成频段切换。窗口打开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。
在这儿等?
在这儿等。进楼之前我需要先安排内部的接收流程。
他转身进了正门,两个武装人员留在门口,面朝陈渊的方向。
陈渊靠在F-150的车头上,扫了一圈四周。应急站正门朝南,左边是一条巷子,通向建筑后方的停车场,右边是一段矮围墙,墙后面是隔壁的商业建筑——一个已经关了门的五金店,卷帘门拉到底。
他在心里标记了三条撤退路线。左边巷子,右边围墙翻过去,以及直接开F-150原路返回。
理查德站在陈渊身后两步的位置,背靠着F-150的车身,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。念珠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绕回了手上,但他没有在数。他的脸色在路灯下看起来灰得厉害,从那一轮祷词之后,他的身体状态一直在下滑。
你还能撑多久?陈渊压低声音。
需要我撑的时候,我会撑。
不是回答,但也不能说不是回答。
埃文蹲在车尾,双手抱膝,头低着。他从进了利德维尔之后就没怎么说话,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的建筑,然后又低下去,像是在听什么只有他能听到的频率。
莉萨站在副驾驶那边,手机攥在手里,屏幕锁着,信号格还是空的。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应急站正门——伯克进去之后,门没有完全关上,门缝里透出荧光灯的白光,偶尔有人影晃过去。
三分钟过去了。
五分钟过去了。
正门开了,伯克走出来,手里多了一个对讲机。他走到陈渊面前,把对讲机朝技术组的方向举了一下,按了一个键。
对讲机里传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音,然后一个男声说:频段切换完成,屏蔽设备AB组已降级至被动模式。外部通信窗口开放。
伯克看了陈渊一眼。三分钟,从现在开始。
陈渊转头朝莉萨喊了一声:发。
莉萨的动作比他喊的速度还快。她在陈渊开口的同时就已经解了锁屏,手指戳在了发送键上。
手机屏幕闪了一下。
信号格从空跳到一格,然后两格——外部基站的信号灌进来了,穆尔科夫的屏蔽设备降级之后,民用频段重新可用了。
上传进度条出现了。0%。
莉萨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进度条。手机左上角显示的网络状态从无服务跳成了4G,信号强度两格,不算好,山区基站的覆盖本来就差。
3%。7%。上传速度在波动,一会儿八兆一会儿五兆,不稳定。
陈渊在心里算。一点二个G的加密数据,平均六兆每秒的上传速度,需要两百秒。三分钟是一百八十秒。
不够。
速度不够,莉萨也算出来了,声音绷得像根钢丝,信号太差了——
能提速吗?
我没法提速,这是基站的问题——
15%。
陈渊转向伯克。窗口延长到四分钟。
我们说好的是三分钟。
你说好的利德维尔已经有序撤离,我在路上看到的是一整条公路的弃车。你的三分钟可以变成四分钟。
伯克看了他两秒,然后按下了对讲机。技术组,窗口延长六十秒。
对讲机里安静了一拍。收到。四分钟整。
23%。
陈渊重新把目光投回手机屏幕。进度条在一格一格地往前走,每一格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莉萨的手微微发抖,不是害怕,是屏息的那种抖。
35%。
街道远处传来了一声闷响。不大,像是有人在三四百米外摔了什么东西。陈渊把头转了过去,夜视全开——远处的路口有动静,一个人影从一栋建筑的侧门跑出来,速度很快,弯着腰,跑了大概十米之后停下来,蹲在了路边的一辆车后面。
然后第二个人影从同一扇侧门出来了。这个没有跑,走得很慢,步伐不协调,像是有一条腿不太灵便。走到路中间的时候,它停了下来,歪着头,朝第一个人影躲藏的方向看了几秒。
然后它开始跑。
速度不快,但那种不协调的步伐突然变成了一种扭曲的、全力以赴的冲刺。
精神污染。理查德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。
门口的两个武装人员也看到了。其中一个抬起了枪口,瞄准了远处的方向,但没有开火——距离太远,而且那两个人影在车辆之间穿梭,很快就消失在了建筑的阴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