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人菜馆。
这馆子离轧钢厂不远,菜炒得地道,价钱也公道,厂里的工人隔三差五就来这儿聚。今儿个李军请客,四车间的人坐了满满两大桌,热热闹闹的。
菜是大家伙儿点的,嘴上说着“吃穷李军”,可真到点菜的时候,净捡便宜的要。李军心里有数,自己又添了几个肉菜——回锅肉、红烧鱼、木须肉,把桌上摆得满满当当。
“李军,你这太破费了!”
“破费什么,大伙儿平时没少照顾我,今儿高兴,敞开了吃!”
筷子齐下,满桌子的欢声笑语。
易中海也在馆子里,坐在靠里的角落,一个人喝着闷酒。他是后脚进来的,刚坐下,就瞅见门口支着一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,后座上还绑着个收音机,用纸绳捆着。
这年月,自行车是稀罕物,收音机更是。易中海多看了两眼,心想着这是谁家的,这么趁。
等吃完了饭,工友们陆续散了,李军结完账出来,一屁股坐上自行车,刚要蹬,易中海才看清那人是谁。
“你买的?”
易中海手里的烟差点掉了,嗓子里冒出一句怪腔。
李军扭头,瞅见是他,懒得搭腔,脚下一使劲就要走。
“等等!”易中海紧走两步,一把拽住车后座,“这收音机——也是你买的?你这是给谁送的?”
“什么给谁送的,我自个儿买的,今儿刚置办齐了。”李军说着,顺手按了下车铃。
叮铃铃——脆生生的响。
易中海愣了愣,又绕到车前拦住他:“你这年纪轻轻的,腿脚好好的,又没成家,买这大件干什么?这不是乱花钱吗?”
他皱着眉,端着长辈的架子,话里话外透着说教。
李军不爱听这话,眉毛一挑:“我自己的钱,想怎么花怎么花,您管得着吗?”
易中海被噎了一下,脸色变了变,又软下来:“宏军——哦,李军,咱都是一个院里的,反正都要回去,你带我一程,大爷正好跟你唠唠。”
话音未落,自行车已经蹿出去了。
“李军!李军!”
易中海在后头喊了两声,人家连头都没回。他站在馆子门口,气得直跺脚。
掏出根烟点上,易中海咂摸着嘴,心里头翻腾开了。
二十来岁,四级焊工,自行车、收音机全置办齐了。这满院的年轻人,如今谁比得上他?
想起过去那些年,自己成天帮着贾家说话,大会小会上没少点李军的名,说他“年轻气盛”、“不好好团结同志”。如今贾东旭瘫在床上成了废人,傻柱就是个厨子,能有多大出息?
易中海狠狠吸了口烟,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。
当初怎么就瞎了眼,非得护着那个不争气的徒弟?
……
街上车少人稀,李军的自行车骑得飞快。
车铃一路叮铃铃地响,穿胡同过街口,没多会儿就到了四合院门口。
院门口照例聚着几个闲人,阎埠贵首当其冲,手里掐着根烟,眼尖得很。一见李军骑着车过来,他眼睛都直了——昨儿烤鸭,今儿自行车?
车刚停稳,阎埠贵就凑上去,手在车把上摸来摸去:“嘿!好东西!永久牌的!宏军——哦不,李军!我早就说你有出息,看看,这不就应验了嘛!”
阎埠贵这人,嘴上越热乎,心里算计得越狠。李军心里明镜似的,不过今儿心情好,听他吹两句也不碍事,就没急着走。
阎埠贵见他没走,眼神一亮,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:“昨儿你升四级工,今儿又置办自行车——哟,后头还有收音机呢!长江牌的!这可真是三喜临门啊!得庆祝庆祝!咱院里人不多,就搁门口那个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