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了苦水屯，一路向西北。有了账本上的简易地图指引，刘氓心里踏实了些，但脚步不敢停。怀揣着那要命的账本和几粒腥苦药丸，如同揣着两团火。
三个孩子脚力弱，走走歇歇。刘氓一边要警惕可能的追兵，一边还得用所剩无几的铜钱换些最粗粝的食物。业力承载停留在11，那沉甸甸的不适感如影随形，像有湿冷的藤蔓缠绕心脏，时不时带来一阵心悸和莫名的烦躁。他只能不时摩挲怀里的糖糕，用那份坚硬的触感来对抗。
夜里，他们露宿荒丘。刘氓不敢深睡，半靠着背风处，手里攥着从周贵那儿夺来的匕首。月光惨白，照在雪地上，反射出幽幽的光。万籁俱寂中，他忽然感到一丝极细微的、被注视的感觉。
不是野兽。是人的目光。
他肌肉瞬间绷紧，装作翻身，眼皮微掀一道缝，扫视四周。月光下，约莫十几丈外的一块岩石后，似乎有极其模糊的阴影轮廓，与岩石的暗影几乎融为一体，但偶尔，会有一丁点不自然的、比夜色更深的“空”感闪过。
被跟踪了。而且，是个高手。至少隐匿的功夫极为了得。
是周贵的人？还是账本里“虎爷”的人？或者…是那个留下炭灰字的“沈”？
刘氓心念电转，没有立刻惊动对方。接下来两天，他故意变换了几次行进路线，时而加快，时而突然在复杂地形处停留观察。那道影子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，如附骨之疽，却从未靠近，也未曾显露敌意。
直到第三日晌午，他们途经一片稀疏的枯木林。刘氓让孩子们原地休息，自己借口探路，快速闪入林中。他没有试图摆脱，而是利用林木地形，悄然绕了一个小圈，屏息凝神，伏在一丛茂密的、挂着冰凌的枯草后。
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，一道极其轻灵的身影，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，从后方飘然而至，停在他刚才让孩子们休息的位置附近。来人似乎对失去了刘氓的踪迹感到一丝困惑，身形有片刻凝滞。
就是现在！
刘氓从枯草后暴起，没有喊叫，匕首直刺对方后心！这一下又快又狠，带着多日来被追踪的憋闷和警惕。
那人反应快得惊人！仿佛背后长眼，在匕首及身前的一刹那，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向侧方滑开，同时反手一撩，一道乌光闪过，“叮”一声脆响，格开了刘氓的匕首。火星四溅。
刘氓虎口发麻，借力后退两步，定睛看去。
对方一身破烂的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灰布袄，身形瘦小，看骨架像个半大孩子，脸上抹着黑灰，头发胡乱用草绳扎着，唯有一双眼睛，在污垢下亮得惊人，像是两簇在死灰中燃烧的幽火。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、却开了锋的柴刀。
两人对峙，林间只有风声。
“为什么跟着我？”刘氓沉声问，匕首横在胸前。
对方不语，只是死死盯着他，眼神里的情绪复杂难辨，有警惕，有审视，还有一丝…难以言喻的悲怆？
刘氓注意到，对方的视线，似乎落在他握着匕首的手腕处——那里，破烂的袖口下，隐约露出那截褪色的红头绳，是他从妹妹刘念头发上取下，一直随身带着的。
灰袄人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，刘氓脑海中小盂的声音突兀响起，这一次，似乎带着更明显的、近乎“惊讶”的波动：
【检测到特殊波动…微弱‘香火愿力’附着…分析来源…与执行体存在间接因果关联…】
香火愿力？附着？刘氓愣住。这灰袄人身上，有香火愿力？还和自己有关？
没等他细想，灰袄人忽然动了。不是攻击，而是缓缓地，极其缓慢地，从自己那破烂袄子的内襟里，摸出一样东西，用两根脏兮兮的手指捏着，递向刘氓。
刘氓定睛一看，瞳孔骤缩。
那是一截褪色的、磨损严重的红头绳。和他手腕上那截，几乎一模一样，只是更旧，脏污不堪。
灰袄人依旧不说话，只是将红头绳又往前递了递，然后，目光转向刘氓的手腕，又迅速移开，低下头。
刘氓心脏狂跳。他认出来了！这截红头绳，是他带着孩子们离开最初那个破庙后，在某次匆忙转移中，不小心遗落的！怎么会在这人手里？
他瞬间想起妹妹咽气前，自己绝望的嘶吼，想起“搬运”启动，想起用钱买药，想起救活的三个孩子…难道…
“你…是那时候庙里的？”刘氓声音发干。
灰袄人终于有了反应，极轻微地点了下头。依旧没说话。
刘氓心中翻腾。当时破庙里奄奄一息的孩子不止三个，只是他醒来时，只看到离妹妹最近的这三个还有微弱的生气，拼尽全力也只够救他们。难道这个灰袄人，是当时庙里其他角落的孩子？目睹了一切？然后一路跟到现在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