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林尘就醒了。
不是被冻醒的——这是五年来第一次,他在清晨醒来时没有感觉到刺骨的寒意。那股在体内流淌的暖流整夜未散,像一只温柔的手,护住了他的心脉。
但他还是醒了。
因为习惯。
十九年的习惯,不是一晚上能改掉的。
林尘坐起身,看了看窗外。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。往常这个时候,他该起床去扫外门弟子居住区的落叶了——冬天的落叶少,但雪多,扫起来更费劲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还是那双粗糙、干裂、满是老茧的手。但此刻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双手比以前更有力了。不只是力量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灵性。
“万道本源……”
林尘喃喃自语,摸着胸口那块温热的玉佩。
昨晚涌进脑海的那些信息太庞大了,他只消化了极小一部分。但仅仅是这一小部分,就让他从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,直接踏入了炼气一层。
炼气一层,在青云宗不算什么。
外门弟子最低都是炼气三层,那些天才们更是炼气七八层起步。内门弟子,据说个个都是筑基以上。
但林尘不一样。
他是个杂役。
杂役不配修炼,这是规矩。可他现在,已经“配”了。
“不能让任何人发现。”
林尘在心里对自己说。他太清楚这宗门里的规矩了,也太清楚那些高高在上的弟子们会怎么对待一个“偷学”的杂役。
轻则废掉修为,重则逐出山门,甚至……打死勿论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动,穿上那件破旧的短褐,推开柴房的门。
外面,天寒地冻。
积雪比昨天更深了,足有一尺厚。林尘拿起靠在门边的扫帚,开始扫地。
“沙沙沙——”
熟悉的声响,熟悉的动作,熟悉的路线。从杂役院门口开始,一路扫到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。
但今天,有些不一样。
他扫得更快了,却更轻松了。那把用了五年的旧扫帚,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,每一扫都恰到好处,每一挥都行云流水。
更神奇的是,他发现自己能“看见”雪下面的东西。
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那种昨晚刚觉醒的感知。他能感觉到泥土的松软,能感觉到石子的位置,甚至能感觉到藏在雪下面的虫子在微微蠕动。
“这就是修炼者的世界吗?”
林尘心中震撼。
五年来,他无数次看见那些外门弟子从身边走过,看他们踏雪无痕,看他们步履轻盈。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功法的缘故,现在才明白——
那不是功法,是境界。
是修炼者与凡人之间,那道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鸿沟。
而他,刚刚迈过了这道鸿沟。
“林尘!”
又是一声喊。林尘抬头,又看见阿福缩着脖子跑过来。
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阿福跑到跟前,上下打量着他,眼神里带着几分愧疚。
林尘知道他为什么愧疚——昨天张管事赖账的时候,阿福没敢帮他作证。
“没事。”林尘继续扫地。
阿福跟在他旁边,欲言又止。走了几步,终于憋不住:“昨天的事,我……我真不是故意的。张管事那人你也知道,我要敢多嘴,这个月就别想领灵石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生气?”
“不生气。”
阿福愣了愣,然后叹了口气:“你脾气真好。换我,早跟他拼了。”
林尘没说话,继续扫地。
拼?拿什么拼?
他是个杂役,张管事是外门某位长老的远房亲戚。别说拼不过,就算拼得过,又能怎样?打赢了要挨板子,打输了要挨揍,怎么都是输。
不如忍。
忍到能赢的时候。
“对了,”阿福压低声音,“你知道王腾吗?”
林尘动作一顿。
王腾,外门排名第三十七的天才。昨天刚见过。
“他怎么了?”
“听说他昨天回去之后,一直在发脾气,”阿福神秘兮兮地说,“不知道谁惹着他了。有人看见他在练功场发疯一样练功,一直练到半夜。”
林尘没说话,继续扫地。
“沙沙沙——”
他知道王腾为什么发脾气。
因为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的功法,有漏洞。”
王腾肯定也察觉到了,不然不会那么在意。一个杂役随口说的话,居然戳中了他的痛处。
但林尘不后悔说那句话。
有些话,憋在心里太久,总要说出来。
哪怕说完之后要付出代价。
“还有件事,”阿福左右看看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张管事今天要发月俸了。”
林尘的手终于停了下来。
月俸。
每个杂役每月五块下品灵石,雷打不动。这是杂役院唯一的好处,也是所有杂役唯一的指望。
但问题是,昨天张管事说他“只交了二十块”,还欠十块。
这意味着,今天发的五块灵石,可能一块都到不了他手里。
“我欠他十块,”林尘平静地说,“今天这五块,应该是他的了。”
阿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:“唉,这日子,什么时候是个头啊……”
什么时候是个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