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尘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不管有没有头，日子都得过。地得扫，柴得劈，水得挑。只要还活着，就得干这些活。
“你去忙吧，”林尘说，“我扫完这块就去领月俸。”
阿福点点头，转身跑了。
林尘继续扫地，一直扫到日上三竿。
然后，他放下扫帚，往张管事的院子走去。
院子里已经站了七八个杂役，都是来领月俸的。张管事坐在太师椅上，面前摆着一张破木桌，桌上放着一堆灵石。
“下一个。”
一个杂役走上前，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。张管事从桌上拿起五块灵石，扔给他。杂役接住，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“下一个。”
又一个杂役上前。同样是五块灵石，同样是恭恭敬敬地鞠躬。
林尘排在最后面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领完离开。轮到他时，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。
“哟，来了？”张管事看见他，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林尘走上前，微微欠身：“张管事，我来领月俸。”
“月俸？”张管事靠在椅背上，翘起二郎腿，“你欠我的十块灵石，带来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？”张管事笑了，“那你这月俸，怕是领不成了。”
林尘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张管事从桌上拿起那五块灵石，在手心里抛了抛：“这五块，先抵账。你还欠我五块，下个月继续还。”
说完，他把灵石往怀里一揣，挥挥手：“行了，滚吧。”
林尘站着没动。
张管事眯起眼睛：“怎么？不服？”
林尘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摇摇头，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，他听见张管事在后面嘀咕：“一个扫地的杂役，也配拿灵石？给你们是赏脸，不给你们又能怎样？”
林尘停下脚步，回过头。
张管事对上他的目光，愣了一下。
那双眼睛太平静了。
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克扣了所有灵石的杂役，倒像是一个……在看死人的人。
“你……你看什么看？”张管事莫名有些心虚，但马上又硬气起来，“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！”
林尘收回目光，转身走了。
走出院子，他站在雪地里，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太阳被云层遮住了，看不见。
就像他的日子，看不见头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昨晚之前，他是真的看不见任何希望。五年，十年，二十年，他会一直这样扫下去，直到扫不动的那天，被赶出山门，自生自灭。
但现在——
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。
玉佩温热，像是在回应他。
“五块灵石……”
林尘喃喃自语。
五块灵石不多，但对现在的他来说，却很重要。修炼需要资源，丹药、功法、法器，哪一样都离不开灵石。没有灵石，就算有万道本源，也只能慢慢熬。
“得想办法赚灵石。”
他心里盘算着。
青云宗有任务堂，专门发布各种任务，完成之后有灵石奖励。但那是对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开放的，杂役没资格接。
还有黑市。据说宗门外面有个小集市，经常有弟子在那里交易东西。但那是违规的，被抓到要受罚。
或者……
林尘忽然想起昨晚在脑海中看见的那些功法。那些功法，有些是青云宗的，有些是其他门派的，有些甚至早已失传。如果他抄录几本，拿去黑市卖……
不行。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他否定了。太危险，万一被人发现，就是死路一条。正想着，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林尘抬头望去，看见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。为首的那个，正是王腾。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外门弟子，个个气势汹汹。周围的杂役看见他们，纷纷避让，躲进路边的小屋。林尘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王腾走到他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两人对视。一个穿着华丽的青色长袍，腰间挂着玉佩，脚踩云履。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，脚上是露了脚趾的破鞋。一个高高在上，一个低到尘埃。
周围的弟子和杂役们都远远地看着，等着看好戏。王腾盯着林尘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笑了“你说我的功法有漏洞？”林尘点点头：“有。”“什么漏洞？”
林尘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第三层，经脉走错了。应该走手太阴肺经，你却走了手阳明大肠经。短期看不出问题，长期会伤及肺腑，严重时咳血而亡。”王腾的笑容僵住了。
周围的弟子面面相觑，不知道这杂役在说什么鬼话。但王腾知道。他说的是对的。昨天回去之后，他翻遍了所有的典籍，查遍了所有的资料，甚至还偷偷去找了一个交好的内门师兄请教。最后得出的结论是——他的功法，确实有漏洞。而且漏洞的位置，和这个杂役说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王腾沉声问。林尘看着他，平静地说：“猜的。”“猜的？”王腾冷笑，“你一个杂役，从来没修炼过，凭什么能猜到这种地步？”林尘没有回答。不是不想回答，是不能回答。
他总不能说“我昨晚刚觉醒了一个叫万道本源的东西，能看懂天下所有功法”吧？
“说话！”王腾上前一步，伸手抓住他的衣领，“你到底是谁？是不是别的宗门派来的奸细？”周围的弟子一听，纷纷围了上来。奸细？这可是大罪！林尘被王腾抓着衣领，双脚几乎离地。他看着王腾愤怒的眼睛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昨天，这人还想收他当徒弟。今天，就因为他说了一句真话，就认定他是奸细。“我不是奸细，”林尘说，“我只是个扫地的。”“扫地的能看懂功法？”“看不懂，”林尘摇头，“我只是觉得，你练功的时候，呼吸不太对。”
王腾愣住了。“呼吸？
“嗯，”林尘继续说，“你每次运功到第三层的时候，都会深吸一口气，然后憋很久。那是因为经脉不通，气血不畅。正常人不会那样。”王腾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因为林尘说的又是对的。他练功的时候，确实有这样的习惯。连他自己都没注意过，这个杂役只是看了几眼，居然就看出来了？“你……”王腾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看着林尘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有愤怒，有疑惑，还有一丝……忌惮。
“王师兄，”旁边一个跟班凑上来，“这小子邪门，要不要抓起来审问？”王腾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摇摇头：“算了，一个杂役而已，能有什么邪门的。”说完，他转身就走，走到一半，忽然停下脚步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今天的事，不许说出去。谁敢乱传，我废了他。”几个跟班连忙点头。王腾带着人走了。林尘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。
周围那些躲起来的杂役们，这才敢探出头来。他们看着林尘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奇，几分佩服，还有几分担心。“林尘，你怎么敢跟王腾顶嘴？”一个老杂役走过来，低声说，“他可是外门的天才，得罪了他，以后有你受的。”
林尘笑了笑，没说话。老杂役叹了口气，拍拍他的肩膀：“算了，你也是倒霉。赶紧回去干活吧，别想太多。”林尘点点头，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，继续扫地。“沙沙沙——”
雪还在下。他扫得很慢，很认真。脑子里却一直在想一件事——王腾刚才的眼神，不是愤怒，是忌惮。一个外门天才，居然会忌惮一个杂役？这要是传出去，恐怕没人会信。但林尘知道，这是真的。因为他已经不是昨天那个任人欺辱的杂役了。
虽然他现在还是穿着破衣服，还是拿着破扫帚，还是住在那间漏风的柴房里。但他的身体里，已经流淌着不一样的力量“再忍一忍。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“再忍一忍，等强大了，就不用再忍了。”
雪落在他的肩上，很快就化了。因为那股暖流，一直在他体内流淌。温暖，而有力。傍晚时分，林尘扫完了最后一块地。他把扫帚靠在墙边，回到柴房，点起油灯，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板床上。
然后，他开始修炼。按照脑海中那部功法的指引，他调动体内的暖流，沿着经脉缓缓运行。一圈，两圈，三圈……
半个时辰后，他睁开眼睛。炼气二层。林尘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五年来，他第一次笑了。不是因为变强，而是因为——他终于看见了希望。窗外，夜色渐深。远处的内门方向，灯火通明，隐约传来弟子们的谈笑声。
林尘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明天，还要早起扫地。但他知道，明天的扫地，和今天的扫地，已经不一样了。从今往后，每一天，都会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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