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点意思。”
那年轻人说出这四个字时,语气轻飘飘的,像是在评价一件有趣的玩意儿。
张管事连忙陪笑:“赵师兄说笑了,一个扫地的杂役,哪有什么意思……”
“我没问你。”
年轻人淡淡地扫了张管事一眼,张管事立刻噤声,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,退到一边不敢再说话。
林尘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幕。
赵师兄。
姓赵,内门弟子。
他隐约记得,内门确实有一个姓赵的天才,叫赵无双,据说二十岁不到就已经是筑基后期,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奇才。
眼前这人,应该就是他。
赵无双上下打量着林尘,目光在林尘那件打满补丁的短褐上停留了一瞬,又移到他露着脚趾的破鞋上,最后落在他那张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脸上。
“你不怕我?”赵无双问。
林尘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林尘想了想,说:“你又不是来杀我的。”
赵无双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几分玩味: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杀你的?”
“内门弟子要杀一个杂役,不用亲自来。”林尘说,“而且你昨天在膳堂二楼看了我很久,今天才来,说明你在犹豫。犹豫的人,不会杀人。”
赵无双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他看着林尘的眼神变了,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你观察得很仔细。”
“扫地的,闲下来就看人。”林尘说,“看了五年,多少能看出点东西。”
赵无双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王腾的功法漏洞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林尘早有准备:“他每次从那条路走过,我都在扫地。他练功的时候呼吸不对,咳嗽的时候声音不对,走路的姿势也不对。看了半年,看出来的。”
“就凭这些?”
“就凭这些。”
赵无双盯着他的眼睛,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什么破绽。
但林尘的目光太平静了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“你知道王腾的师父是谁吗?”赵无双忽然问。
林尘摇头。
“外门长老,周元。”赵无双说,“周长老的师父,是内门的青云上人。王腾那套功法,就是青云上人传下来的。”
林尘静静地听着,没有说话。
赵无双继续说:“你一句话,说青云上人传下来的功法有漏洞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林尘当然知道。
意味着他在打青云上人的脸。
意味着他在质疑内门长老的权威。
意味着——
他一个杂役,犯了大忌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尘说。
赵无双笑了:“你不知道?你觉得我会信吗?”
林尘没有回答。
赵无双站起身,走到林尘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筑基后期的威压,若有若无地释放出来。
林尘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那股威压,像一座山,压在他的肩头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他的膝盖微微弯曲,双腿开始颤抖。
但他没有跪。
咬着牙,硬撑着。
赵无双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一个没有修炼过的凡人,居然能在他的威压下站住?
虽然他只释放了不到一成的威压,但这也不是一个凡人能扛住的。
“有意思。”赵无双收起威压,“你真的没有修炼过?”
林尘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:“没有。”
赵无双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想修炼吗?”
林尘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想。”
“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。”赵无双说,“跟我去内门,做我的杂役。我每月给你十块灵石,偶尔指点你一下。三年之内,保你进炼气五层。”
旁边的张管事脸色大变。
内门弟子的杂役!
那可是所有杂役做梦都想要的差事。不但活轻松,灵石多,还能蹭着听一些内门的修炼心得。多少杂役挤破头都进不去,现在居然主动送上门来?
张管事急得直搓手,但又不敢说话,只能干瞪眼。
赵无双看着林尘,等着他的回答。
林尘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摇头。
“不去。”
张管事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不去?
这小子疯了?
赵无双也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一个杂役,居然会拒绝他的邀请。
“为什么?”赵无双问。
林尘看着他,平静地说:“我喜欢扫地。”
赵无双:“……”
张管事:“……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赵无双忽然笑了。
这次笑得比刚才大声,笑得张管事一头雾水。
“好,好一个喜欢扫地。”赵无双笑够了,看着林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,“有点意思,真的有点意思。”
他转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地说:“王腾的事,我会帮你压下去。周长老那边,我替你挡着。但你记住——”
他回过头,目光深邃地看着林尘:
“你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说完,他推门而出,消失在院门外。
屋里只剩下林尘和张管事。
张管事愣愣地站在那里,好半天才回过神来。他看着林尘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有不解,有忌惮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可能是后悔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跟赵师兄搭上线的?”张管事问。
林尘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那目光,和张管事记忆中的一模一样——
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此刻,那潭死水下面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